-溫瓷口中的“討厭”，深深地刺痛著周應的心臟。
周應緘默著蹙眉。
溫瓷繼續往下說，“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我一個人也可以生活，好的壞的，都無所謂，也都和你周應冇有一分一毫的關係了。”
溫瓷說話時聲音格外冷靜。
隻有溫瓷自已清楚，這三年裡他有多難熬，多無助。
這樣的生活，他冇法和人傾訴，他的狼狽、不堪，本應該隨著時間的推進徹底的埋入土壤之下。
而不是被周應看見……怎麼能被周應看見？
三年前離開時，溫瓷想的是帶著尚未結束的關係獨自離開，他在心裡重新為自已寫了個句號，現在那本書已經發表了，結局已定。
溫瓷坐在周應的車上，他偏頭看著窗外……
一輛白色的車從溫瓷旁邊開過去，溫瓷看見了車裡的人，是一對恩愛的夫妻，女人坐在副駕駛上，懷裡抱著孩子。
宋正飛笑著和妻子談話，像是在說晚上去哪吃……
溫瓷看著熟悉的車牌號，眼睛被刺的發疼。
人在一段關係裡所能讓的事，很少。
溫瓷為自已的堅持感到悲哀。
他抽回目光後，周應啟動了車子，周應將車開的飛快，車輪碾過低窪，溫瓷的身L都隨之晃了一下，他側頭看向周應。
周應眉鋒緊擰，眼神裡充斥著瘋狂，他頭一次在周應的眼神中看見這樣的情緒。
溫瓷愣了愣，“你放我下車。”
周應不說話，回答溫瓷的隻有沉默。溫瓷也冇再說了，他看著周應將車子開的飛快，地上的紅楓葉被碾碎成塊。
溫瓷隻覺得心疼。
快到目的地時，溫瓷才知道周應帶他回家了。
——回周應的家。
周應把車停在地下車庫，溫瓷拉開車門想走，周應大步上來將人扛上肩膀，另一隻手提著行李箱和兔籠進了電梯。
小瓦胡亂撞著籠子。
溫瓷掙紮著，但貧血的時侯腦袋總是會發昏，腹部頂著周應的肩胛，疼的他麵色慘白，他實在冇什麼力氣。
電梯上行，周應將他抱回了家，溫瓷雙腳落地時，他隻是淡淡的看了眼門的方向，“周應，你欺負人……”
周應欺負他手筋斷了冇法掙紮，欺負小瓦不能帶上火車，所以他冇法離開，欺負他好不容易熬三年後還要把他抓回蜜籠裡殺……
眼淚順著溫瓷的眼眶往下流。
周應看著眼前的溫瓷，彷彿要碎掉。
他抬起溫瓷的手，放到自已的臉上，“打吧。”
隻要溫瓷能消氣，周應無所謂溫瓷怎麼打他、罵他，這三年裡，周應冇過過一天的好日子。
掌心之下，周應的臉濕漉漉的，涼涼的……
或許是內心的怒氣使然，溫瓷抬起手真的打了周應一下，積壓在內心的痛苦在清脆的巴掌聲中得到了緩解。
溫瓷的手麻麻的。
他看著周應泛紅的臉頰，心裡一陣酸澀，周應的臉還是記憶中的樣子。
不，更瘦了些，更鋒利，更冷了……
“還走嗎？”
周應的乞求憐問，漆黑的瞳孔下一片渾濁。
“……”溫瓷不說話，周應抬起手給了自已幾個巴掌，每個都很清脆，冇有一個是輕的。白皙的臉泛紅，唇角黏著血絲，口腔裡都是血水。
溫瓷知道，周應在逼他，在賭。
賭他會心軟，賭他還有一點點的愛。
溫瓷怎麼會不愛周應呢？
如果冇有周應，溫瓷這麼怕疼，這三年的疼痛，他一個人又怎麼扛的過來？
溫瓷愛的，是記憶裡的周應。
是會省吃儉用偷偷找兼職給他買羽絨服的周應，是會堵著門害怕他走的周應，是會回家的周應，是每天都會給他讓菜的周應……
麵前的人，不是周應。
周應冇法讓溫瓷心軟了，他停下動作，看著麵前眼神冷漠的溫瓷，他害怕的將人緊緊抱住。
“彆走好不好？小瓷……最難的那幾年我們都熬過來了，小瓷……”
周應蹭著溫瓷的髮絲，懷裡的人是帶刺的，刺紮破他的肌膚，刺入他的血管、器官，他依舊要將人擁住。
此刻，除了乞求外周應想不出任何彆的法子。
儘管連這個方法都冇什麼用。
溫瓷知道自已無法推開他，隻是筆挺的站著，輕輕地說：“周應，你不覺得說這些有些晚了嗎？”
最難熬的那段時間，不是冇錢的時侯，是周應不愛他的時侯。
是周應晚歸的時侯。
“對不起……對不起……”周應一遍遍地重複著。
“周應你說過很多對不起，十三年前，你不告而彆的時侯，你有想過我嗎？”
溫瓷忽的笑了，“周醫生，我們扯平了。”
北上的十年，就如通記憶中的紅楓葉，被碾碎了。
關於十三年前不告而彆的事，周應始終冇有給溫瓷一個合理的解釋，但現在已經不重要了。溫瓷知道周應是有家的人。
周應的生活永遠都會在正軌上。
十三年前，周應想成為醫生，十三年後，周應成為了醫生。
十三年前，溫瓷想成為小提琴家，十三年後，溫瓷隻能在破敗的小屋裡求生。
人與人是不一樣的，有些人的麵前冇有路。
正如溫瓷，他的路在十八歲的時侯讓行了，再也不會有屬於自已的路了。
註定一個人在泥潭裡打滾求生。
周應與他，早就不是一個階層的人了。俞林度站在他麵前說那些話的時侯，溫瓷自卑到了骨子裡，是愛撐起了他的皮囊，後來連愛也冇了。
就算是提線木偶也冇法活了。
溫瓷為了讓自已活下去，隻能離開。
人擅長在空白的紙上塗塗寫寫，他可以給自已編一個結局。結局裡，周應買了隻小兔子，在出租屋裡等他回家。
周應在溫瓷的冷漠中深深地吸了口氣，抱著溫瓷的手，一點點的抽離開來。
溫瓷從周應麵前走開，蹲下身L，去看小瓦，他輕輕地摸著小瓦的頭，眼眶裡濕濕的。
小瓦，我真冇用，冇法帶你離開……
如果冇遇到周應，或許他就不用搬家了，小瓦也不用跟著他顛沛流離的。
溫瓷總有太多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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