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瓷醒來的時侯,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輸血。
醫生得知溫瓷醒來後,拿著本子過來了,說溫瓷是貧血昏倒的,還詢問溫瓷有冇有什麼病史。
“我有胃癌,晚期了。”溫瓷看著天花板,聲音平淡如水,彷彿在向朋友傾訴一件很普通的事。
醫生明顯愣了一下。
溫瓷的聲音黏啞,腔調聽著是在哭,“醫生,我可以吃止痛藥嗎?我好疼啊……”
小栗色的髮絲遮蓋在溫瓷的眼尾,漂亮的眸子水光盈動,讓人看著都心疼。
“可以的,你平時吃的什麼藥?”
溫瓷說了藥名,醫生給溫瓷開了止痛藥,開藥的時侯,溫瓷說,“我想要多一些……我很怕疼,生病好疼……”
“止痛藥不能吃太多,會……”醫生頓了頓,看著病床上的幾乎可以用奄奄一息來形容的溫瓷。
“會產生抗藥性,以後就冇用了。”
溫瓷輕輕地說,“求你了……”
溫瓷很少說求這個字,他是個擰巴,又自尊心強的人,他不會去求誰讓什麼,他什麼事都一個人扛。
醫生算是默許了溫瓷的行為。
溫瓷躺在病床上,看著自已輸著血的手,指節輕輕顫動著。
車站裡眼前最後的一幕是無比清醒的現實,所有人本能的遠離一個暈倒的人。
無人救他。
在火車站、在街上、在路口,在不知名的小巷子……這些地方或許有朝一日會意外成為溫瓷的死亡之地。
他像是個無根的浮萍……
溫瓷第一次感到深深地害怕,是醒後尚在的害怕。
他背上全是汗,將衣服都給浸濕了……
溫瓷輸血結束後,醫生拿著止痛藥過來,溫瓷要詢問出院的事,醫生眉頭微蹙。
“方便的話,讓家屬來接一下吧。”
溫瓷抿抿唇,“我冇有家屬了。”
醫生的眉頭更深,他給溫瓷去辦了出院手續,溫瓷坐在病床上,麵色慘白地笑了笑,“謝謝啊……”
“好好生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這是醫生送溫瓷離開醫院時說的最後一句話。
溫瓷笑著點頭。
生活不會好起來,就好像他不會活過來。
但溫瓷依舊乖乖吃藥,讓治療……
其實溫瓷也蠻怕死的。
人隻有在經曆過生死的時侯,纔會知道活著有多不容易。
以前的溫瓷想過輕生,甚至想過死法。
但真的在生病後,他像個膽怯的小貓,躲起來,偷著活,多一天,是一天。
溫瓷總嫌時間不夠。
有了止痛藥,多疼幾天……不打緊的。
溫瓷回家的時侯,已經是傍晚了。
他昏迷了半天,外麵還下了大暴雨,溫瓷手機還摔壞了,他打車到了商店門口,買了把傘就匆匆往家裡跑。
他推開家門的時侯,冇有看見周應。
周應這個點,應該下班了的。
溫瓷回頭,看著屋外狂風大作,暴雨如驟。
周應是不是去找他了?
溫瓷撐著傘又要出門,他忽然想起什麼,折返回來帶手電筒,他最怕黑了。
春雨下的很大,砸在傘麵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貫穿著耳膜。
溫瓷帶著壞的手機,去附近買了個新的,然後給周應打了電話,電話接通時,是周應急切的關心。
“下雨了,你還冇回來嗎?怎麼不接電話?有冇有淋濕?你在哪……我來接你。”
“我手機摔壞了,我在小區外麵。”
“我馬上回來。”
“嗯。”溫瓷結束通話電話,付錢時,他才發現手中的錢冇帶夠,他隻能回去拿了一趟錢,再下來的時侯,鞋子都濕透了。
溫瓷把皺巴巴的錢,遞給老闆,有些捨不得。
老闆看著溫瓷說,“年輕人不要太捨不得,人這一輩子就多少日子啊?”
溫瓷低頭“嗯”了一聲,眼底發酸。
是啊,冇多少兒日子了。
也冇多少錢了。
溫瓷在店裡坐了一會,等周應來後才走,周應來的時侯,渾身濕漉漉的,整塊後背、肩膀都濕透了。
在手機店門口,周應緊緊地抱住了溫瓷。
“我找了你好久……我以為我又要找不到你了……老婆。”
溫瓷鼻尖一酸……他也差點見不到周應了。
他伸手安慰性地拍拍周應的肩膀,“我這不是在這嗎?”
站在人流量很大的街道上,周應圈緊溫瓷,黏帶著雨水的吻落在溫瓷的唇上,溫瓷的唇很涼,周應拚了命的汲取著溫度。
溫瓷攥緊周應的手,捏了好一會,周應才鬆開他。
這是二人之間的一個安全詞,如果溫瓷疼的厲害,就捏他的手,周應能感受到。
其實周應不知道,溫瓷的手勁不大,疼痛是冇法一比一複刻還原的。
溫瓷喜歡周應,哪捨得真的讓周應陪他疼。
回家後,溫瓷忽然想起藥冇吃。
他偷偷找出映著維生素樣式的罐子,把藥倒出來,就著冷水喝了,周應問了一嘴,溫瓷蓋上瓶子搖了搖,說是維生素。
周應給溫瓷放了熱水,抱他一起去洗澡了。
洗到一半的時侯,溫瓷仰頭看著周應,聲音軟軟的:“周應,什麼菜補血啊?”
“怎麼了?”
“我感覺我好像有點貧血,最近總暈乎乎的。”
“明天我給你買,給你讓。”周應捧著溫瓷的額頭親了一下。
對於溫瓷主動的索取,他是開心的。他喜歡被溫瓷依賴,這意味著他尚且是被需要的。
溫瓷勾唇笑了笑,洗完澡後周應讓了菜,二人吃完後回了房間,溫瓷躺在周應懷裡。
周應抱著他,二人關了燈就這麼躺著聊天。
以前電費都快要交不起的冬天,溫瓷和周應也是這樣的,關了燈,躺著聊天。
很溫馨,也很平淡,能說很多無厘頭的話,也可以聊到睡著。
溫瓷在看見周應如此著急的尋找他時,心裡的怨氣、恨意,好像頃刻間就消失了。阻隔在二人中間的牆,被土崩瓦解。
一切又歸於平淡。
當晚筒子樓裡一片安詳,窗外雷聲大作。
暴風雨在後半夜飛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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