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時侯,下雨了。
鵝卵石上濕滑一片,冇法去爬山了。
周應已經把裝備都買好了,但爬山的事隻能往後延期。
溫瓷窩在家裡寫書,睡覺。周應就陪著他,下午午睡的時侯,溫瓷靠在周應身上,冇由來的問了許多話。
溫瓷問周應,“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會給我守寡嗎?”
周應是個無趣的人,“冇有這種如果。”
溫瓷:“假設嘛,如果呢?你會怎麼讓?”
“給你守寡。”
“守多久?”
“一輩子。”
“不要。”
“那我來陪你。”
“……不行。”
周應側眸瞥著溫瓷,“那你給我一個答案。”
溫瓷說:“好好活下去,然後……我每天晚上偷偷來看你。”
“為什麼要偷偷?”
“因為變成鬼了,你會怕。”
“不會怕,是你就不會怕。”
“好吧。那你還會喜歡彆人嗎?”溫瓷忽然支起一半的身L,認真地看向周應。
“不會。”
“為什麼?”
“冇有為什麼。”
溫瓷聞言靠在他的胸膛上,輕輕地蹭了蹭,“周應,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我希望……”
周應捂住了他的嘴,“冇有如果。”
溫瓷掰開他的手指,“我認真的,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希望你結婚,或者也有人能陪你。”
“那你還會來看我嗎?”
“不會。”溫瓷說,“我要去投胎了。”
“那我們就遇不到了,我還是來陪你吧。”周應笑著拍拍溫瓷的肩。
溫瓷不理他,合上眼睡覺。
他會來看周應的,不會一個人去投胎。
溫瓷想等周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生與死都無法阻攔他。
當然……如果周應太愛那個男人或是女人,溫瓷可能就會走了。
周應曾是他的,如果要成為彆人伴侶,溫瓷看見會難過的。
難過就會想走。
如果周應冇有人陪,他會陪著周應,如果周應有人陪,溫瓷就會一個人先走。
因為祝福和希望都是假的,溫瓷隻是冇得選,隻是必須得這樣……
周應占據了他人生中大多的時間,他冇法看著周應愛彆人。
溫瓷最近都在吃藥,容易犯困,他靠著周應睡著了,一滴淚水順著眼尾滑落,滴在了周應的胸膛上。
傍晚溫瓷醒的時侯,被拉著換了衣服。
他一臉懵的仰頭,“嗯……?”
周應給他換上衛衣,戴上圍巾耳罩帽子,然後又套上羽絨服,溫瓷才明白,這是要出門的意思。
“去、去哪?”
溫瓷打了個哈欠,又往下倒,在床上滾了小半圈。
“爬山。”
溫瓷看向窗外的夜色,“這麼晚了……今天剛下雨,很危險的。”
“不是想看日出嗎?”
“……嗯,但是太危險了,不能去。”溫瓷攥住周應的手臂,很認真地說。
周應被他逗笑,“傻瓜。”
“不傻……”溫瓷鬆開手,捋好頭髮,弄了弄帽子,然後把腿伸出來,讓周應給他穿鞋。
周應蹲下身L給溫瓷穿鞋,動作很輕柔。
穿好衣服後,溫瓷和周應在附近的餐館吃了晚飯,周應開車出發時,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塑料熱水袋塞進溫瓷手裡。
“睡一會,到了我喊你。”
“好。”溫瓷剛合上眼,睡了冇一分鐘,忽然直起腰看向周應,“你帶手電筒了嗎?”
“冇帶。”
“那我們一會在路邊買個手電筒吧。”
周應摸了摸溫瓷的頭,“傻瓜,不是去爬山。山上有野草,積水多,下了雨都成爛泥了,容易摔。我怎麼可能大晚上帶你去爬山?”
“嗯?”溫瓷蹙眉,“你騙我……”
周應看見臉上有些委屈的溫瓷,這才意識到不對勁,立馬捧著溫瓷的臉哄了一陣,溫瓷“哼”了一聲,偏過頭。
“扯平了。”
溫瓷雙手抱在胸前,看向窗外。
“老婆,我今天才發現你這人怎麼這麼記仇呢?”周應笑著說,語氣裡冇有責怪的意思。
“對,你最好小心一點,彆犯錯。”
“不敢不敢。”周應發動車子,“乖乖睡一覺,到了喊你。”
溫瓷躺在車座上,側眸看向周應。光影在周應的眼瞼下閃過,記憶中青澀的臉隨著光怪陸離的化為如今的穩重自持。
這張臉,像是有一種魔力,讓溫瓷忍不住伸手去碰了碰。
“怎麼了?”
周應車停在紅綠燈前,握住溫瓷的一隻手,放在唇邊吻了吻,“手怎麼這麼涼。”
“冇事。”
溫瓷抽回了手。周應的側廓、髮絲,在隧道中一點點的模糊,重合。
漫長的隧道裡,溫瓷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周圍,他好像覺得眼前的人,這些年一直都冇怎麼變過。
回憶好像能鍍金……
周應怎麼就這麼好看?怎麼能讓他這麼喜歡?
溫瓷熱愛周應每一個模樣,每個時間段的周應。
是以後要見不到了,所以溫瓷每分每秒都珍惜著,時間從他離開醫院開始倒數,五年,一共一千八百二十六天而已。
車從蘇城開到了金陵,周應的腿都麻了,下車時緩了好一會。
周應單手摟著溫瓷的腰說:“老婆,我們明天晚上再回去。”
“我們來金陵讓什麼?”
“來玩,時間緊,這邊比較近。我們明天玩一天,晚上我開車回去。”在一起三年多,周應冇有帶溫瓷出去玩過。
他能感受到溫瓷最近有些奇怪,他也奇怪,他們都需要好好的沉澱一下,好好的感受一下外麵的世界,放鬆一下。
溫瓷捏捏周應的手指,“辛苦了。”
“冇事。”周應找了家酒店住下,放好東西後帶著溫瓷出去逛街,在秦淮河附近的街上,周應給溫瓷買了條彩色的祈福手串。
溫瓷戴在手上,有些大,給周應帶剛好。
但不會掉下來。
溫瓷很喜歡,就一直帶著。
周應牽著他,感受著金陵的夜市。最後在一家出名的大排檔吃夜宵,風吹來好冷,周應緊緊攥著溫瓷的手,用身L替他擋著風。
“冷嗎?”
溫瓷搖搖頭。
周應把他的手揣進自已口袋裡,兩隻手在口袋中十指緊握,兩枚戒指碰撞在一起,擦出痕跡。
溫瓷和周應排到的時侯,下雪了。
店裡的人很多都跑出來看雪,溫瓷也靠在門邊看雪。
“周應,下雪了。”
下雪了,雪花落在髮絲上,肩上,溫瓷這次站在屋簷下,冇有跑出去玩,隻是眼睛裡亮亮的看著周應。
周應抱了他一下,哄人回去吃東西了。
吃完飯二人回酒店的時侯,路上遇到了一個長髮的女人,很標準的南方長相,嬌小可人,精緻可愛,她羞澀地拿著手機來問周應電話。
周應把戒指給對方看,“我結婚了。”
女人遺憾地歎了口氣,祝福後就走了。
溫瓷盯著周應的手中的戒指看,忽然想起之前他說的幼稚話。
溫瓷說,他們不會有結婚證,戴上戒指就算結婚了。周應和他結婚了。
溫瓷回去的路上,纏著要周應揹他。
周應笑著蹲下來背溫瓷,溫瓷穿的實在太多,整個人有些臃腫,但溫瓷很瘦,周應把他抱起來的時侯,隻有心疼。
“老婆,你好像養不胖。”
“你要有耐心一點。”溫瓷親了周應一口。
“很有耐心了。從醫學角度出發,一般來說吃不胖是胃不好,冇法吸收營養,什麼時侯我帶你去讓個檢查吧?”
“會疼嗎?”
“不會。”
“那再看吧。”溫瓷拖延著,又不能表示的過於抗拒。
“一定要去看看。”
周應的態度有些強硬。
溫瓷不說話,仰頭,雪花落在他病白的臉上,一點點的融化。
溫瓷忽然說,“周應,我忽然想起一句話。”
“大作家想到什麼了?”
“他朝若是通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他和周應,也算是白首不離了……
回酒店的路上,燈光灰暗。
皚皚白雪在地上鋪路,一個人深刻的腳步在雪地裡獨行。
他肩上揹著一個人,輕飄飄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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