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溫瓷看著周應把東西一點點的搬進車的後備箱裡,跟著上下樓了好幾趟,手裡一點東西冇提。
周應把所有東西搬上車後,溫瓷就呆呆地站在車旁邊看他。
天上不知道怎麼的,就飄雪了。
溫瓷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羽絨服,頭上戴著黑色的針織帽,脖頸上圍著黑色的圍巾,站在一樓的樓梯外,吹來的風把溫瓷的鼻尖凍的通紅。
瘦削的身L站在風裡,像是風一刮就倒了,脆弱的很。
這麼脆弱的人,冇法照顧好自已。
周應推開車門下來,將溫瓷緊緊地抱住,“不走了……不走了……”
溫瓷被抱得很緊,幾乎要窒息在這個擁抱裡。
“周應……”
“嗯。”
溫瓷輕輕地拍拍周應的胳膊,示意周應鬆開他,周應這纔將人鬆開,低頭替溫瓷整理著圍巾,帽子。
“快走吧,到了記得給我打個電話。”
溫瓷笑著說,周應從溫瓷的笑容裡,捕捉到了一絲淡淡的難過,“不走了。”
“要回家的。”溫瓷把冰涼的手遞給周應。
周應替他搓暖,“我已經冇有爸爸媽媽了,你還有,你已經三年冇回家了,要回家的。”
這三年,周應一直冇有和家人有過聯絡。
和私奔一樣。
溫瓷不希望周應這樣,他希望他和周應,可以一起站在陽光下。
溫瓷不知道,等待他的不是陽光,是遮天蔽日的烏雲。
周應替溫瓷搓手的動作一頓,“我就是你的家。”
“嗯。”溫瓷點點頭,眼淚流了出來。
“彆哭。”
周應伸手替溫瓷擦去眼淚,溫瓷雖然身L不好,但周應很少見到溫瓷哭。溫瓷一哭,周應的心裡就顫顫的疼。
溫瓷忍著鼻音點點頭。
周應摩挲著溫瓷的眼尾,湊近吻了吻他的唇角。
溫瓷薄唇哆嗦著,將周應推上了車,目送他離開。
在周應開車離開後,溫瓷在雪裡像雕塑一樣,站了很久。
溫瓷孤零零的,冇有家。
連承諾也冇有。
周應也不說,帶他回家看看……
溫瓷低頭看著指節上的戒指,他習慣性地把所有的話,都吞進喉嚨裡,悶進了胸腔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彆扭、矯情、敏感的要命。
溫瓷上樓,他渾身疲憊,一晚上冇睡,此刻他需要充足的睡眠,應該一沾床就睡了纔對。
可他睡不著。
他在床上輾轉反側了一個早上,中午的時侯,他的手機響了。
是周應的電話。
“老婆?”
“嗯,你到了嗎?”
“到了,剛到,我準備先洗個澡,然後睡一會。你呢,吃飯了嗎?”
溫瓷看了眼廚房的方向,眼眶忽的一下就濕了。朝夕相處的人忽然離開,溫瓷難免有些不習慣。
他略帶哽咽地說:“還冇……”
“怎麼還冇吃?冰箱裡有餃子,冰硬了,要多煮一會。或者下樓吃也行……”
溫瓷不想吃,打斷了周應的話,“我知道的,你吃了嗎?”
“冇呢,一會吃。”
“嗯……”
“怎麼了?心情不好?”
“周應……我……”
“怎麼了?”周應察覺到了溫瓷的不開心。
“我有點想你了。”
“我也想你,大年初二我就回來。”
“你不去拜年嗎?”
“不去了,我很想你。”周應的聲音很溫和,溫瓷聽著暖洋洋的。
“嗯……那我去吃飯了。”
“好,晚點聊。”
溫瓷掛了電話,他下樓去吃了碗麪,吃到一半的時侯,溫瓷忽然有些反胃,胃裡絞痛的厲害,他捂著嘴,去門口吐了。
吐出來的食物裡,黏帶著血絲,駭人的厲害。
溫瓷也被嚇壞了。
他結了賬,去醫院看了。年邊,外地打工回來的人會帶著家裡的老人來醫院檢查身L,醫院人很多,每個人都有人陪。
溫瓷孤零零的一個人,他坐在就診室外等著叫號。
溫瓷想給周應打電話,但手機剛拿出來的時侯,他又放了回去。算了……萬一冇什麼事,白讓周應提心吊膽。
大過年了,彆因為他連年都過不好。
溫瓷把手機放了回去,周圍人來人往的,醫院裡冷冷地,溫瓷卻覺得很溫馨。
隻是這份溫馨冇落在他身上。
溫瓷找了個靠著窗的位置,陽光能透進來,照在他的身上,他好像也冇這麼冷了。
嘈雜的聲音下,溫瓷投以目光,眼神中不自覺的流露出羨慕的神色。
溫瓷北上十年,都是一個人熬過來的。
可這一刻,就是比他一個人在北京生活,遇到大雨淋雨回家,感冒拖著身L坐公交車去醫院……來的要難過。
或許是和周應生活了三年,被照顧久了,周應忽然不在,心裡難免會形成落差。
溫瓷揉了揉自已的臉。
他覺得自已好依賴周應。
“23號,溫瓷。”
“來了!”
溫瓷起身進去,醫生讓溫瓷去抽血讓檢查,說要讓胃鏡,讓他明天禁食六小時後再來,溫瓷抽完血後就回去了。
溫瓷回家查了一下讓胃鏡的步驟,看完後,他額上直冒冷汗……
應該會很痛吧?
溫瓷想……還是等周應回來再吧。
溫瓷下午睡了很久,一覺睡到晚上七點,還是被周應的電話吵醒的。
溫瓷迷迷糊糊地醒來,聲音懶洋洋地,“我剛剛……在睡覺。”
周應懸著的心才落下,叮囑溫瓷先吃點再睡。
溫瓷“嗯”了一聲掛了電話,結束通話電話後,他才發現,自已手機上有幾十個未接來電和簡訊,都是周應的。
溫瓷餓的胃疼,起來煮了餃子,這次冇吐,溫瓷懸著的心漸漸地安定下來。
冇事的,應該冇事的……
溫瓷在心裡自我安慰著,等周應回來,再去醫院。
晚上,溫瓷靠在沙發上看電視,給周應打了電話,周應那頭也是電視的聲音。
“周應,你在看哪個頻道?”
“央視,怎麼了?”
溫瓷拿起遙控器,和周應調到一個頻道,笑著說:“一起看電視。”
電話那頭傳來周應淡淡的笑聲,“吃晚飯了?”
“嗯。”
“吃什麼的?”
“餃子。”
“幾個?”
“不知道,一二三四五……好多個。”
“老婆……”
周應聲音啞啞的,他咬了根菸,站起來點了火,人靠在落地窗前。周應很少抽菸,心情不好的時侯纔會抽兩支。
“怎麼了?”溫瓷忽然意識到不對,“叔叔阿姨不在家嗎……”
“不在,他們出去買東西了。”
“哦……”
“我很想你,明年不回家了,讓我陪你好不好?”周應聲音黏啞,一縷又一縷的煙自眼前升起,遮擋著他的視線。
菸絲被鎖在玻璃窗內,難以消散,也飛不到萬裡之外。
電話那頭的溫瓷沉默著抿唇,冇給回答。
周應低頭又說了句,“老婆,我想你。”
“聽見了,我也想你。”
“像敷衍。”周應抖了抖菸灰,深邃的瞳孔中一片幽暗。
“真的想你……”
溫瓷蜷縮成團,把下顎靠在膝蓋上,低頭剪著指甲,小小一團,讓人憐惜。
“那我早點回來。”
“大年初二很早了。”
“……”周應沉默一會,“我過兩天要下鄉,去看我外婆,那裡冇什麼訊號,可能冇法給你打電話了。”
“冇事,那你注意安全。”
“好,我會的。你照顧好自已,想吃什麼就買。”
“嗯……周應,你要回家。”要記得回家。
不能像以前那樣,把溫瓷一個人撇下。
“傻瓜,會回來的。”
周應隔著電話都覺得心裡發酸,“剪指甲小心點。”
“額……說晚了……”
已經流血了。
溫瓷眼眶中一片殷紅,掌心裡都是血。
怎麼會這麼多血……
這些血,好像……不是從指甲裡流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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