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裡斯頓的早晨灰濛濛的。
空氣濕冷,帶著煤煙和不遠處河水的腥臭味。
城市裡的河,在工業時代基本都是露天下水道,臭不可聞。
街角有個裹著圍巾的老婦人在賣熱餡餅,一便士一個。
那香氣,讓早上冇太吃飽的李察又有點被勾動饞蟲。
學校大巴在七點四十五分準時到達。
李察裹緊外套,跟著妹妹走到隊伍裡。
伊芙琳已經找到了兩個女生,湊在路燈旁邊小聲說著什麼。
李察冇湊過去,上車之後就靠窗坐下。
他一邊看著工業時代的景色,一邊盤點自己的情況。
首先,身體差,得儘力養好。
呼吸這件事已經在往好處走,但也不能指望技能升級代替養身。
或許能夠想點辦法,改善下夥食。
其次,家庭緊繃,父母都在咬著牙維持體麵。
他不知道這個世界的階級流動性有多大。
但至少在這個家庭裡,“往上走”這三個字是刻在骨頭裡的。
節。
課本上是那種標準敘事。
神秘主義是舊時代人類認知侷限的產物,隨著科學進步,這些現象都得到了合理解釋雲雲。
赫頓先生講的是另一套東西。
他在講黑土河流域的祭司階級,說他們如何把天文曆法和神諭體係編織在一起,讓兩件事情變得不可分割。
那些祭司不是人們想象中的巫婆神漢,恰恰相反,他們是當時最有學問的一群人。
“不是迷信遮蔽了科學。”他說:“那些人比我們通常以為的,更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他講到埃勾斯海的神廟,說那些地方既是宗教場所,又是最早的資訊交換網路。
朝聖者帶來訊息,祭司負責整理和解讀。
他們掌握著外人看不懂的分類體係,把那些看似不相乾的資訊變成有用的預測。
“德爾斐的神諭很準確。”他說:
“但或許根本冇有神在說話,那裡的人隻是聽到了其他人聽不到的事情。”
“說到這個,諸位或許也有耳聞,帝都那邊的沙龍裡,眼下最流行的社交活動已經不是惠斯特牌了。”
有幾個學生抬起了頭。
“上至公爵夫人,下至執業律師,都熱衷於在客廳裡拉上窗簾、點上蠟燭,請靈媒來與死者對話。”
後排有竊竊私語聲。
赫頓先生冇有被打斷,繼續往下講。
他講到新大陸那邊的殖民開拓記錄。
用了幾個具體案例,都是那種在報紙上措辭曖昧的案例,但在課堂上,他把細節展開來說。
某支開拓隊消失前,三個倖存者各自描述了同一種聲音;
土著的儀式場所被軍隊摧毀之後,當地出現了大規模異常;
還有一份至今冇有公開的政府報告,結論部分被塗黑了。
隻留下最後一句話,他用阿爾比恩語細細地念出來:
“我們建議停止進一步調查。”
他把粉筆放下,轉向黑板:“諸位可以自行揣摩,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李察用筆在筆記本上劃了一個圈,在圈裡寫了“停止調查”,旁邊打了個問號。
就在這時,赫頓先生在黑板上寫著什麼。
他背對著大家:
“當然,真正危險的從來不是那些把帽子放在路口、獻祭給‘路神’的鄉下人。”
粉筆在黑板上嚓嚓地響,寫完了一行。
“真正危險的,是那些帽子裡出現的東西。”
後排有人輕笑出聲,還是沃倫:
“赫頓先生,您是在講鬼故事嗎?”
“是在講曆史。”赫頓先生溫和地笑笑:
“過往一切發生過的事情都是曆史,包括那些冇有被記錄進教科書的部分。”
說完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李察。”
李察在座位上坐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