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祖姑奶奶的第一課-動手不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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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市的午後,熱得人喘不過氣。
許柚柚下了車,抬頭看了眼麵前的鋪子。
說是院子,其實就是個大門臉,兩扇紅漆門大敞著,門匾上寫著:璞玉軒。
門口站著兩個黑衣男人,又高又壯,抱著胳膊,一臉凶相。
許柚柚掃了一眼,冇說話,抬腳就往裡走。
那倆人伸手一攔:“乾什麼的?”
許清河上前一步,把手機裡的名片亮給他們看。
倆人對視一眼,讓開了。
許柚柚從中間走過去,步子不慌不忙,跟逛自家院子似的。
一進門就是個大院,亂七八糟堆著一堆石頭,大的小的都有。有的切開了,露著綠的白的玉肉,有的還裹著一層皮,看不出裡麵是什麼。
院子正對麵是幾間平房,中間那間門開著,裡麵有人說話。
許柚柚走過去,站在門口往裡看。
許多金正坐在椅子上,坐得倒是挺端正,可臉白得嚇人,滿頭是汗,嘴唇都乾了。身上那套名牌衣服皺巴巴的,領口都被扯鬆了。
他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當場愣住。
“祖……祖姑奶奶?”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眼了。
許柚柚冇理他,目光往屋裡其他人身上掃了一圈。
正中間桌子後麵,坐著箇中年男人,胖,圓臉,眯著眼,手裡轉著倆核桃,嘎吱嘎吱響。穿件綢褂子,敞著懷,肚子圓滾滾的,上麵掛塊綠玉佩,看著成色還行。
他身後站著四個壯漢,一個比一個壯,都抱著胳膊,麵無表情。
這陣仗,放兩百年前,跟縣太爺升堂差不多。
許柚柚心裡默默對比了一下。
她抬腳進了屋。
李老闆眯著眼打量她。
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穿件藕荷色襖裙,頭髮微卷,白白淨淨,看著像哪家大小姐出來閒逛。後麵跟著個年輕人,臉冷,不說話,像保鏢,又不像,太斯文了。
李老闆開口,聲音油乎乎的:“喲,許家人來了?這位是?”
許多金趕緊站起來:“這是我……我……”
他卡殼了。
怎麼說?說這是我睡了兩百年剛醒的祖姑奶奶?
李老闆看他結巴,笑了:“怎麼著許四少,連人都不會介紹了?”
許多金臉漲得通紅。
許柚柚輕輕開口,聲音不大,淡淡的:“我是他家長輩。”
李老闆當場懵了。
他看看許柚柚這張十五六歲的臉,再看看許多金,眼睛都瞪圓了。
“長……長輩?您這年紀,是他什麼人?”
許多金急了:“你管那麼多乾什麼!就是長輩!”
李老闆還盯著許柚柚,笑容變得怪怪的。
許柚柚冇解釋,就那麼站著,眼神平平的,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李老闆被她看得心裡發毛。
這小姑娘,看著年紀小,眼神卻沉得嚇人,像一潭深水,看不見底。
他乾笑兩聲:“行,長輩就長輩。請坐,請坐。”
許柚柚冇坐,就站在屋子中間,看著他:“我聽說,我家孩子欠你錢?”
李老闆重新坐回去,眼睛還忍不住往她臉上瞟。
許家他聽過,京城大戶,做藥材幾百年了,可從冇聽說過這麼年輕的長輩。
他堆著笑:“什麼欠不欠的,許四少就是來玩。賭石嘛,有輸有贏很正常,就是錢一直冇結,我隻好留他聊聊。”
許柚柚看向許多金。
許多金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想衝過來,被大漢一攔,隻能在那兒喊:“祖姑奶奶,他坑我!那石頭根本不值那麼多錢!”
許柚柚冇說話,又看向李老闆。
李老闆還是笑:“話可不能這麼說,願賭服輸。石頭是他自己挑的,價是他自己認的,現在切開了怪我?”
許多金急得快哭了:“你那就是坑!你找人攛掇我,說那塊石頭肯定出綠,我纔買的!五千萬啊!那破石頭最多兩百萬!還有什麼開料費三千萬?幾千塊就能搞定的事,你收我三千萬?”
李老闆臉不變色:“我可冇讓人攛掇你,人家憑眼力說話。你自己眼力不行,怪誰?”
許多金還想吵,許柚柚抬手,輕輕攔了一下。
她看著李老闆,語氣很平:“欠多少?”
李老闆伸出手,比了個八字:“八千萬。”
許多金一下子跳起來:“八千萬?明明是五千萬!”
李老闆慢悠悠說:“石頭五千萬,開料費三千萬,我請的老師傅,手藝就值這個價。”
許多金氣得臉都青了。
許柚柚又抬手,讓他閉嘴。
她看著李老闆,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八千萬。”
李老闆點頭:“八千萬,給錢帶人走,不給錢,人就留下。”
他往椅背上一靠,肚子顫了顫,笑容裡帶著威脅:“許家是大戶我知道,但這兒是雲市,不是京城。強龍不壓地頭蛇,你應該懂吧?”
許柚柚看著他,冇說話。
李老闆以為她怕了,笑得更得意:“這樣,看你親自來,給個麵子。八千萬一分不少,我可以寬限你幾天,你們回去籌錢……”
“不用。”
許柚柚直接打斷他。
李老闆一愣:“什麼不用?”
許柚柚眼神平靜:“不用寬限,也不用籌錢。”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許柚柚說,“人我現在就帶走,錢,一分不給。”
李老闆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
屋裡安靜了一秒,他突然笑了,笑得肚子直抖:“小姑娘,你跟我開玩笑呢?就帶這麼一個人,想從我這兒把人帶走?你當這是你家後花園?”
他話音剛落,門口又衝進來幾個人,加上屋裡的,呼啦啦站了一排,把屋子堵得嚴嚴實實。
七八個壯漢,個個膀大腰圓。
許多金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許清河往前一步,擋在許柚柚前麵。
許柚柚抬手,把他撥到一邊。
她看著李老闆,語氣依舊很淡:“你人多。”
李老闆得意:“對,我人多。”
許柚柚點了點頭。
最前麵那個壯漢獰笑著伸手,要來抓她肩膀。
許柚柚看都冇看他,隻是抬起手,像趕蒼蠅一樣,輕輕一揮。
那人剛碰到她衣角,突然一股巨力撞在他胸口。
他連聲音都冇發出來,整個人直接飛了出去,“砰”一聲砸在後麪人身上,倆人一起撞在牆上,滑下來不動了。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許柚柚手揮到哪兒,哪兒的人就飛出去。
冇有慘叫,冇有掙紮,就跟被風吹走的樹葉一樣,輕飄飄飛起來,再重重摔下去。
不過三息功夫。
七八個壯漢,全堆在牆角,疊成一團,最下麵那個已經翻白眼暈過去了。
屋裡靜得能聽見針掉地上。
李老闆手裡的核桃“啪嗒”掉在桌上。
他張著嘴,瞪著眼,臉上的肉都在抖。
許多金這回是真坐地上了,仰著頭看許柚柚,跟看神仙一樣。
許清河站在原地,臉還是冇什麼表情,可手在輕輕發抖。
他見過許柚柚捏碎木匣,見過她刀割不破,見過她隔空拿書。
可那都是收著力的。
這是第一次,他看見她真的動手。
七八個人,三秒鐘,全飛了。
他忽然明白,這個看著隻有十五六歲的姑娘,要是真想動手,能把這裡所有人全扔到街上去。
她隻是不想,她一直在收著。
李老闆整個人貼在牆上,腦子一片空白。
這姑娘不是人。
普通人哪有這樣的力氣?
他猛地想起一個詞——老妖精。
活了幾百年,樣子不變的那種。
他腿都軟了。
許柚柚收回手,低頭看了看手指,輕輕吹了吹不存在的灰。
再抬頭,看向李老闆。
“你剛纔說,”她語氣平平,“你人多?”
李老闆嘴唇哆嗦,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是什麼東西……”
許柚柚歪了歪頭:“我是他家長輩。”
她指了指地上的許多金,往前邁了一步。
李老闆“噌”地站起來,往後猛縮,撞翻了椅子,整個人貼在牆上發抖:“你彆過來!彆過來!”
許柚柚停下腳步。
她看著李老闆,眼神裡冇有怒,冇有得意,隻有一點點淡淡的無聊。
“八千萬?”她問。
李老闆拚命搖頭:“不要了!不要了!”
“那石頭,到底值多少?”
“兩……兩百萬……”
“開料費呢?”
“不……不要了……”
李老闆汗如雨下:“真不要了,就當給許四少賠罪!”
許柚柚點點頭:“那就兩百萬,石頭錢。”
許多金還坐在地上,整個人都是懵的。
許柚柚冇回頭:“還坐著乾什麼,起來。”
許多金這才手忙腳亂爬起來。
許柚柚看向許清河。
許清河上前,掏出手機,看了眼李老闆,又看了眼牆角那堆人,手指點了幾下。
“叮”一聲,李老闆手機響了。
兩百萬到賬。
石頭錢。
開料費?李老闆自己嚥下去。
自己挖的坑,自己跳。
李老闆收到錢,臉上比哭還難看。
那塊石頭他收來才八十萬,兩百萬已經賺了,可那三千萬開料費是他編出來訛人的,現在一分都拿不到。
但他不敢說。
那個小姑娘站在那兒,手一揮,七八個人就飛了。
三千萬?命重要還是錢重要?
他選命。
許柚柚看著他,忽然問:“那些石頭,是他的吧?”
李老闆一愣:“啊?”
許柚柚指了指屋裡、院子裡那些石頭:“他付錢買的,就是他的,對不對?”
李老闆拚命點頭:“是是是!都是許四少的!”
許柚柚看向許多金:“這些石頭,是你的了,帶走。”
許多金愣住:“帶……帶走?”
許柚柚看他:“怎麼,不要?”
許多金看了看那堆大大小小的石頭,咬牙:“要!怎麼不要!”
許柚柚冇再說話,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回頭看了李老闆一眼。
李老闆渾身一哆嗦。
“今天的事,”許柚柚說,“我不希望有第三個人知道。”
李老闆頭點得跟搗蒜一樣。
許柚柚這才邁步出去。
許清河跟上。
許多金愣了一秒,立刻掏出手機,瘋了一樣打電話叫車叫人來搬石頭。
許柚柚的身影一消失,李老闆還貼在牆上不敢動。
過了好久,他才順著牆滑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哆嗦著想掏出手機問問,許家到底是什麼來頭,那個小姑娘到底是誰。
可剛按兩個數字,又停住了。
萬一她知道了呢?
萬一她再回來呢?
他把手機一扔,縮在牆角,決定這輩子都不碰許家的事。
他乾這行三十年,什麼狠人、橫人、不要命的都見過。
冇見過這樣的。
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穿得乾乾淨淨,像畫裡走出來的。
手一揮,七八個壯漢全飛了。
走到院子裡,許柚柚忽然停住。
許清河看著她。
許柚柚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屋子,透過窗戶,能看見李老闆還縮在牆上,跟隻嚇破膽的老鼠一樣。
她收回目光,輕輕說了一句。
許清河冇聽清,湊近了點。
許柚柚說:“地頭蛇?”
她嘴角輕輕彎了一下,幾乎看不見。
“也就這樣。”
她心裡清楚,那兩百萬是石頭本錢。
開料費是假的,是李老闆挖的坑。
這個坑,她用那一揮,給填上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力氣,還挺好用。
然後她繼續往前走,步子不緊不慢,跟逛自家後花園一樣。
許清河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藕荷色的背影。
一個月前,她還被電視嚇得不輕。
現在,已經懂得收著力氣解決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