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的死寂中，麵具人沉默了半響，隨後緩緩開口：
“關於我的身份，你還是不知道為好。況且，就算現在知道了，你最後也會忘記。”
紅葉微微皺了皺眉，見對方沒有要說的意思，便不再深究。
直到這時，紅葉才瞥見麵具人腰間的小型儀器。
那正是與紅葉手裏一模一樣的『魔力坐標裝置』。
“那東西，你是從哪裏...”
“未來的某一刻，一個叫露緹娜的女孩交給我的。”
“未來?...”
紅葉頓了一下，腦海中浮現出蒼雲和眾人的麵孔，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
“那我所在的世界...現在...不對...最後怎麼樣了?...”
聞言，麵具人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緩緩移向遠處那片沒有盡頭的黑暗。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毀滅了...”
隨著那三個字的落下，紅葉的瞳孔猛然收縮。
她下意識向後退去，身體在虛無之中緩緩飄動，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去。
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可當那冰冷的結果就這樣擺在自己眼前...她仍是無法輕易接受...
“不隻是你的世界，周邊近處分支的數萬個世界，也全部被融合在了一起，最終全被一同毀滅...”
麵具人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敘述一件結束已久的歷史。
“對身在『未來』觀測世界的我而言...這些已經成為了既定的『過去』。”
說到這，麵具人的目光再次落回紅葉身上。
“我通過對未來的觀測，知曉了這些世界的結局。”
“而為了阻止這一切...我又一次選擇乾擾過去的因果...”
“可結果，正因為我『乾擾了因果』，才讓夜明得到了那些本不該屬於他們的力量——379號...”
“也直到那時我才意識到，『乾擾因果的我』本身就是因果閉環內的一部分。”
麵具人抬起頭輕笑一聲，像是在嘲笑自己一直以來所做的一切。
“可就在我絕望之際，卻突然發覺到一件事...”
“在你原本的那條世界線裡，無論在哪個時間點，無論我怎樣回溯——”
“——都觀測不到你的存在。”
麵具人再次對上紅葉的雙眼。
“而對此，我也隻想到了唯一的一種可能，那便是你自主選擇了被『抹去存在』。於是便有了你我現在的會麵。”
“果真是無藥可救的瘋子啊...無論是你...還是我...”
話音未落，紅葉突然向前漂浮一步，激動地扯住麵具人的胸前的衣襟，攥緊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別再說這些廢話了，我現在隻在乎一件事。”
她目光死盯著麵具下的那雙眼睛，聲音有些顫抖。
“這一切...還能改變對吧？回答我！”
麵對紅葉近乎逼問般的目光，麵具人卻依舊保持著平靜。
“我不知道。”
聞言，紅葉全身猛地一震。
她剛要發怒，不料麵具人卻繼續說道：
“因為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從來沒有被觀測過...”
“身在因果之外的你和我，將創造一個從未被書寫過的全新未來。”
“至於未來到底如何...就全都靠你了...此花紅葉。”
話落，麵具人忽然將手伸進披風之中。
隨後從裏麵接連取出兩塊手掌大小的碎片。
徹底看清那兩個碎片的輪廓後，紅葉不由得瞪大了雙眼。
一邊是閃耀著金色光輝的耀眼碎片，而另一邊則是散發著陰暗洪流的黑色碎石。
“喂...那兩個東西是!?...”
“沒錯，『災禍魔盒』與『聖契神環』。”
紅葉猛然抬頭盯向那兩塊碎片，頭腦飛速運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眼神頓時凝住。
“你是要?...在這裏再次引發『碰撞』...從而創造一條反向的裂縫，將你我送回到世界線中？”
“不愧是你，也省的我說明瞭。隻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
說話間，麵具人發出一聲輕笑，可那笑聲裡卻帶著一絲疲憊。
“並非是將『你我』送回世界線之中，而是...將你...”
就在這時，麵具人抬起一隻手，再次朝著紅葉丟擲了那塊承載記憶的棱形碎石。
接觸的一瞬，一幕幕從未見過的畫麵瘋狂從紅葉腦中閃過。
眾人與來自其他世界的汐...綾香等人並肩戰在前線。
魔力的光芒與槍火在空中交織...
有人被怪物撕成了兩半...
有人被貫穿了身體...
有人被撕咬的隻剩下一團碎肉...
以及最後...那座陰暗的教堂內...威爾斯一手貫穿蒼雲胸膛的畫麵...
“——！？”
紅葉的呼吸頓時亂作一團，瞳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動。
沒等紅葉緩過神來，隻見麵具人抬手一揮，將那兩塊神器碎片扔到她的腳下。
幾乎是同一瞬間，麵具人的手掌已經抬起，龐大的魔力瞬間從掌心爆發出來，如同洪流一般瘋狂灌入那兩塊神器碎片之中。
“等一下!...你...”
紅葉想要脫離，卻發現一道無形的力量，正束縛著自己。
“要確保碰撞產生的裂縫持續開啟，就必須有人不間斷的為其輸入魔力，所以...我不得不留下來。”
麵具人微微一笑，語氣依舊平靜。
“我會在產生碰撞的瞬間，在其中融入我的力量，從而將你精準地轉送到...”
“——世界毀滅前的最後一刻。”
“那你呢！？你自己要怎麼辦！？”
紅葉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他。
那雙無情的金色瞳孔，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從小到大，雖在外人麵前一直掛著微笑...
但紅葉始終貫徹著無情...冷靜...理性...殘酷...
這纔是最真實的紅葉...
她從不在乎他人的生死，也不會為了誰而停下腳步。
可如今...
經過了數萬年的摧殘...
望著眼前那道漂浮在虛無之中的身影，紅葉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她太清楚了那種感覺...
那麵具人說不定被困在這裏的時間...比自己還要久...
而將自己送出去之後...
他要在這片沒有聲音，沒有方向，沒有盡頭黑暗中繼續漂流...獨自一人麵對這永恆的孤獨嗎?...
“說不定還有其他辦法！”
“嗬...此花紅葉，關心他人的死活，這可不像你啊。”
望見紅葉臉上那抹少見的神色，麵具人微微歪了歪頭，語氣裡多出一絲淡淡的戲謔。
“放心吧，我早就習慣『永恆』了。況且，我還有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
“在這無盡的虛無中...還有另一個人在等著我解救...”
“另一個人!?...你是指!?...”
“嗯，此花花凜所在世界的...夜蒼雲。”
說著，麵具人繼續加大手中傳輸的魔力。
“因處在世界之外...這裏不存在所謂的因果。所以，當你重返世界的時候，會忘掉這裏所有的一切。”
“也好，忘掉這數萬年的摧殘，對你而言倒也是件好事。”
“不過你放心，我交給你的那塊碎石，裏麵記錄著剛剛的一切。等回到了那邊，通過接觸，你便能回想起你我間的對話。”
紅葉拚命擺動著四肢，試圖掙脫這股力量的束縛，卻仍是徒勞。
“等等!...”
麵具人不顧紅葉的勸阻，自顧自繼續道：“在最後的最後，我有一個請求...”
說到這，不知為何，麵具人的目光變得低垂，眼裏閃過一絲愧疚。
“跟在威爾斯身邊的379號...那孩子是無辜的...她之所以會變成那副樣子也都是因為我...”
“還請你...救救那孩子...”
話音落下，兩塊神器碎片之間的能量終於抵達了臨界點。
一聲沉悶的爆鳴在虛無中炸開，狂暴的能量如同失控的洪流向四周席捲而去。
紅葉的身體猛地被那股力量拉扯，整個人開始不受控製地朝裂縫中心漂去。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為什麼要為我們做到這種地步!?...”
狂暴的亂流中，紅葉發出最後的嘶吼。
“我嗎?...我不過是一個——”
就在那一瞬間...
能量掀起的狂風...吹落了對方的麵具...
紅葉看見了...
細密的黑色紋路沿著脖頸延伸向她的臉頰...
近乎整個半邊臉，都被暗色的能量所侵蝕...
那輪廓...那眼眉...那黯淡的金色雙瞳...
那是一張...與自己近乎無異的麵孔...
“——失去自我...迷失在時空渦流中的...流亡者...”
下一秒，空間裂縫的光芒猛然爆發。
紅葉還沒來得及做出回應，便被那道裂縫徹底吞沒，自此徹底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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