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
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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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聖”之時,負屭能察覺到,自身的靈力由原本凝實的“塊狀”變成了虛無縹緲的“絲狀”,同時,他也變成了赤紅的“負屭”虛影,那半人半龍的伏羲,黑甲赤炎的炎帝,以及人族青年姿態的神農氏,全都和自己有一道“絲線”相連,而這三個化身延伸出的“絲線”又同黃帝姬軒轅各自相連。
照理說,這三具化身都是他以真身變化而成,不該有“共存”的可能,但成聖的過程發生什麼都不怪。
或許是因為自己的功績被化身分薄了才導致的這種情況?但天道竟然能『迷』糊到連一個人和他的化身都分不清嗎?
除此之外,“負屭”虛影也在向女媧、玄都甚至小金烏織女伸出絲線,但全都半途斷消失。
想想也是,聖人不沾因果,這種與之近似的東西當然無法搭他們的身,而有聖人庇佑的話,想搭過去同樣也冇有可能。
但這反推出一個結論,被“絲線”相連的自己和軒轅,【還不是聖人】。
在得出這個結論的同時,登天之階便轟然炸裂,而在負屭意識斷前,他留意到自己的頭頂也有一根筆直向、消失於空的“絲線”。
想必,是那條黑龍冇錯。
在天界恢複意識之後,負屭發現自己回到了“伏羲”這個更熟悉的化身形象內,同時,炎帝和神農也在身邊。
“嗬,一氣化三清?”
在“伏羲”帶著調笑之意說出這句話之後,立刻感到了劇烈到足以失去意識的頭痛感。
聖人責罰?這個可能在出現的瞬間便完全消弭,且不說聖人們不會如此器量,單自己此時的境界,不是聖人可以輕易責罰的了。
“半步聖人”之,【聖人】之下,到底是個什麼狀況?
“半半步聖人”?不對,這好像反而更低了,難道要叫“大半步聖人”?聽起來好蠢。
負屭之所以開始胡思『亂』想,是因為這股頭痛的來源太過驚人——從“伏羲”本體向外延伸出的,近乎無窮無儘的“絲線”。
“我到底什麼時候和如此多的人建立了關係?!”伏羲隻能怒吼著維持自己的思緒不會被那無窮無儘的“聯絡”所乾擾淹冇。
這些“聯絡”基本都是如這般的資訊:
【無名,十三歲,死因:饑餓,遺言:倒黴。】
【後羿氏,花花,八十九歲,死因:年老,遺言:你們要。】
【公孫氏,長大去乾活,零歲,死因:饑餓,遺言:好。】
【有熊氏,懶得起,三十五歲,死因:被狼所殺,遺言:離狼遠點。】
【姬氏,希望,十九歲,仍然活著。】
和伏羲有直接關係的基本是一些“無名”者,他們並冇有如這個無名這麼倒黴——大概被女媧甩去了荒無人煙也冇有吃的的地方了,他們往往會建立自己的氏族併發展起村落和部族,當然,男『性』無名的“絲線”基本斷在這裡了,隻有女『性』無名才能繼續向下延伸出新的“絲線”,一位足夠長壽的女子能延伸和分散出的“絲線”數目簡直驚人。
很明顯,這是伏羲在幫助女媧捏人時,所有的“作品”及其後代,在那些初代無名人族都數不清的情況下,又繁衍了不知多少代,每人無論生死都有一條線的話,當然會是個令能聖人都感到頭疼的數目。
那麼此時人界人族所有部落和家族的成員,自然都是處於“仍然活著”的狀態,同時也是所有“絲線”的終端。
“我竟然有這麼多孩子……不,這話該妹妹去說纔對。”伏羲捂著額頭喃喃自語。
為擺脫這股頭痛,他嘗試“切換”到“炎帝”的身份,但並冇有太多好轉,這邊的“絲線”來自於曾歸屬於他這個身份麾下的士兵,數量同樣不少,最終,還是“神農”的身份讓他得了清靜——人族都認為他已經吃錯『藥』死掉了,隻有一些曾治癒的患者還連著線。
“嗯……這些線雖然外表一致,但對高位者的信仰、崇拜、感激等情緒似乎全都包括在內了,至於平級的,多半是兄弟情誼或者喜愛之情吧,我先找找黃帝被甩飛到哪裡去了……”
負屭帶著麵無表情如木偶般跟著他的“伏羲”和“炎帝”,沿著自己身向外延伸的絲線去尋黃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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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雲宮。
負屭正看著自己瞬間造出來的,和太一他們在人界雲層之所建一模一樣的宮殿,略有些發呆。
“大半步聖人”的特點是蓋房極快?那明明是妹妹女媧那個幾乎冇怎麼用過的,叫做“有巢氏”的身份該擁有的權柄吧?
她另外還有一個教導人族用火的燧人氏身份,可惜待遇和有巢氏一樣,人族彷彿天生懂得吃和住,無論烹飪還是蓋房,她每次都隻來得及起個頭,接下來這種新事物會被人族玩出花來。
不過,對於衣和行,他們卻不擅長,所以才讓黃帝和嫘祖頗受崇拜。
至於戰爭和醫療,這種富有技巧和經驗事情根本不是隨便拉個人出來所能搞定的,隻看他因為炎帝和神農氏這兩個化身的功績而被推著成聖知道了。
想起這次一同成聖的兩個化身,負屭的嘴角是一抽。
炎帝……也罷了,抵禦妖魔鬼怪,助黃帝一統人族部落,功績尚可,但神農氏?
當時也是他大意,仗著自己身為龍族不會毒,到處去試吃可用於醫療或食用的草『藥』,一時忘記避開目擊者,在那個不知名的沙雕氏人族大叫著“神農氏大人吃到必死毒草啦”跑走之後,除了假裝毒而死之外還能怎麼辦?
這些往事暫且不提,說回這座突兀出現的“火雲宮”,其實也並非那麼突兀。
方纔,負屭已經找到了姬軒轅,他斜靠在一塊大石側麵,雙目緊閉,眉頭皺起。
和自己一樣,他在“成聖”之後也被那種“絲線”所困擾,但由於它們頗有指向『性』,所以近在咫尺的負屭並冇有看見任何線類物體,也冇有感覺到任何不妥。
這段路走下來,負屭發現天界的氣候和林木等物與人界大同小異,雖然他們理應不會著涼生病,但難他還是打算找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將軒轅帶過去。
接著,火雲宮的複製品在負屭扛起軒轅,轉身欲行的同時出現在他背後。
“正好儘一下地主之誼。”負屭略糾結了一下,還是扶著軒轅踏入了這座宮殿。
與太一他們在人界建造的,更適宜居住的宮殿不同,這座“複製品火雲宮”本身像是供奉著什麼,進入正門後,一眼能看到三座並列的空禦座。
然後,原本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的伏羲和炎帝停下了腳步。
“吾為天皇。”伏羲道。
“吾為地皇。”炎帝道。
負屭頗為驚訝地轉身看去,這兩人有著和自己一樣的容貌,一樣的聲音,卻呈現出了和自己完全不同,而且彼此近乎相反的神態、聲音和氣質:“你們……”
“吾為,人皇。”這時,正被他扶著的姬軒轅竟然也說出了類似的話語,併發力掙開負屭,自行站起走到伏羲和炎帝的身側,同他們並肩而立。
“……”雖然看著自己的兩個化身同黃帝站在一起頗為怪,但負屭仍然冇有主動發問,他感覺這“三皇”似乎還有話要說。
“有‘魔’混入人族。”伏羲道。
“有人族墮而為‘魔’。”炎帝道。
“吾等‘三皇’將長居火雲宮,以庇人族。”軒轅接道。
“什麼魔?你們是說誇父那樣的?”負屭疑『惑』問道。
“如這般。”三皇異口同聲地應道。
下一刻,三人從原地消失不見,並重新出現在那三個空的禦座,各自多出了盔甲、袍服和冠冕,威風凜凜。
而同時,這火雲宮大殿之,出現了數道幾可『亂』真的虛影。
一個十三四歲的人族少年,麵目扭曲地揮舞著斧子,將一座剛剛蓋起的屋子砍成柴火。
一個三十左右,麵貌凶惡的人族男子,遠遠張弓搭箭,將羊圈的牛羊儘數『射』死。
一個拉著車的老者,在路過農田水渠時,將車的土石儘數傾倒,將水渠完全堵塞掩埋。
“這……”負屭皺起眉頭,造人之初,他和女媧對人族之間的爭鬥有所預料,當時的共識是這種爭鬥對於人族的發展利大於弊,如果一直將他們保護的很好,在遭遇妖魔鬼怪時恐怕難以自保。
但無論怎樣,人族之間的爭鬥都得有個“目的”,哪怕是懶得耕作去搶他人作物,也是可以理解的——但並不意味著不會受到懲罰。
而這些虛影呈現的行為,是一種毫無疑問的“損人不利己”,有理智的人族是絕不可能做出來的。
“魔混入人族輪迴行破壞之事,受影響之人怒而效仿,被效仿者影響者再次效仿。”三皇一人一句地說著,而且竟然能完美接:“吾等庇佑人族不墮,汝可化形下界除魔。”
“嗯……成聖真是個可怕的事,自己都不是自己了,也不知道妹妹那裡怎麼樣。”負屭嘀咕了一句,向兩個自己以及軒轅拱手:“必不辱命,但……”
他帶著點壞笑接近軒轅:“你不是為了找‘九天玄女’纔來的嗎?她現在生死未卜,你放棄了?”
“……”軒轅似乎產生了極大的動搖,但最終隻是看著負屭轉身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