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的鈴聲剛落,窗外突然捲起一陣狂風,梧桐葉被拍在玻璃上沙沙作響。林溪收拾書包的手頓了頓,抬頭看向走廊盡頭——江熠的座位已經空了,隻有他那本藍色封皮的筆記本還攤在桌上,頁角卷著小小的弧度。
“要下雨了,你沒帶傘吧?”後座的陳佳佳戳了戳她的後背,“我媽開車來接,捎你一段?”
林溪搖搖頭,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自己的課桌邊緣:“我等個人。”
陳佳佳曖昧地眨眨眼,背著書包跑了。教室裏的人漸漸走光,日光燈嗡嗡的電流聲裏,雨點終於砸了下來,起初是稀疏的幾點,很快就連成白茫茫的雨簾,把整個教學樓裹進潮濕的霧氣裏。
她走到江熠的座位旁,猶豫著要不要把他的筆記本收起來。上週在圖書館,她親眼看見他對著這本筆記寫了整整兩小時,連管理員來提醒閉館都沒聽見。指尖剛碰到紙頁,走廊裏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江熠頂著一頭濕發衝了進來,校服外套的肩膀處洇著深色的水痕。
“沒走?”他喘著氣問,喉結上下動了動。
“你的筆記沒拿。”林溪把本子遞過去,目光落在他滴水的發梢上,“去操場了?”
“嗯,補了節體育課的測驗。”江熠接過筆記本,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兩人都像觸電似的縮了縮。他把外套脫下來搭在臂彎裏,露出裏麵白色的T恤,領口被雨水浸得半透,“等很久了?”
“沒有。”林溪往後退了半步,撞到自己的課桌,發出輕微的響聲,“我也沒帶傘。”
這句話說出口,空氣突然靜了下來。雨聲被無限放大,敲打在玻璃窗上,像無數根細密的針。江熠低頭看著自己手裏的黑色雨傘,傘骨處還掛著上週運動會時沾的草屑——那天林溪跑八百米摔在跑道上,他就是舉著這把傘,蹲在她身邊看她膝蓋上的擦傷,看了整整五分鍾。
“一起走?”他忽然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傘夠大。”
兩人並肩走進雨裏時,傘麵微微向林溪這邊傾斜。她盯著自己鞋尖前方幹燥的地麵,能聞到江熠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著雨水的清冽氣息。走到教學樓拐角處,一陣狂風卷著雨絲撲過來,江熠下意識地把傘往她那邊壓得更低,自己的半邊肩膀瞬間濕了。
“你傘拿歪了。”林溪伸手想把傘推過去,卻被他按住了手腕。他的掌心很燙,隔著薄薄的校服布料,也能感受到那股溫度。
“快到車站了。”他鬆開手,目光落在遠處公交站台的廣告牌上,那裏貼著新上映的科幻片海報,男主角的側臉輪廓竟有幾分像他。
林溪想起昨天在食堂,聽見江熠和籃球隊的人說週末要去看這部電影。她咬了咬下唇,數著路邊水窪裏的漣漪:“聽說那部《星際穿越》……”
“想不想看?”江熠突然轉頭,雨珠順著他的額發滴下來,落在睫毛上,“週六下午兩點的場。”
雨聲似乎在這一刻停了。林溪看見他眼底映著雨簾的反光,像揉碎了的星星。她剛要開口,站台後麵突然竄出個穿紅色連衣裙的女生,手裏揮著一本物理練習冊,徑直跑到江熠麵前。
“江熠!這道題你上次講的我又忘了……”女生的聲音清脆,目光掃過林溪時,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審視。
是隔壁班的文藝委員蘇曉曉,林溪在開學典禮的後台見過她,當時她正拿著相機給江熠拍特寫,笑得很甜。
江熠皺了皺眉,把雨傘往林溪這邊挪了挪:“明天早自習說吧,我送同學回家。”
蘇曉曉的臉色僵了僵,卻還是把練習冊往他懷裏塞:“就五分鍾,你看這道天體運動的題……”
雨越下越大,林溪看著自己鞋邊漸漸漫開的水跡,突然覺得有些冷。她往後退了半步,拉開和江熠的距離:“我媽打電話說快到了,你們聊吧。”
江熠的眉頭皺得更緊:“可是……”
“真的,”林溪扯出個笑,轉身衝進雨裏,“傘你留著用!”
雨水瞬間打濕了她的頭發和校服,冰涼的觸感順著脖頸往下滑。她沒回頭,卻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焦灼的目光,一直追著她跑過兩個路口。直到拐進小區大門,她才靠在樓道的牆壁上喘氣,心髒跳得像要撞開肋骨。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江熠發來的訊息:【週六的電影,我等你。】
雨還在下,林溪望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路燈,指尖在螢幕上懸了很久,終於敲下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