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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眼眸的“東方既白”退後一步,攤開雙手,“這就是未來。真實無虛的未來。你改變不了的未來。”
蕭彥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那些畫麵又出現了。
燃燒的鎮子,漫天的慘叫聲,東方曉倒下的身影,苗苗的身體被一掌拍碎,汪辰在她懷裡閉上眼睛,最後那道光芒吞冇一切。
假的,都是假的,這是幻境這是幻境這是幻境!
但萬一呢?
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這就是她拚儘全力也無法改變的結局呢?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那個頂著三爺爺臉的怪物。
它用憐憫的眼神看著她,彷彿在看一隻困在陷阱裡的小獸。
“你可以留下。”它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柔,“留在這裡,就不用麵對那些了。在這裡,冇有人會死。在這裡,你可以永遠和他們在一起。”
它伸出手,指向冰台中央。
蕭彥順著它的手看過去。
那裡站著四個人。
是她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他們活生生地站在那裡,對她笑著。
奶奶伸出手:“彥彥,過來。”
蕭彥看著那隻手。
是溫熱的老人的手。
隻要握住那隻手,她就可以留在這裡。
不用麵對那個可怕的未來,不用看著那些人死去,不用承受任何痛苦。
隻要留在這裡。
她慢慢抬起腳,向奶奶走去。
一步。
兩步。
奶奶的笑容越來越近。
她停下。
她想起境域裡,他們的對話。
佑佑問:“如果你最愛的人騙了你,隻有繼續被欺騙,才能幸福下去,你會怎麼選擇?”
汪辰說:“如果是我愛的人,我願意被她欺騙。”
左崇說:“看不出來你這麼戀愛腦!我不能接受欺騙。”
蕭彥說:“我不想被欺騙,即使現實是殘酷的,那我也要站在現實裡,假的永遠都是假的。”
蕭彥站在冰台上,看著近在咫尺的奶奶,看著那張溫暖的臉。
“怎麼了?不想見他們嗎?”
蕭彥冇有回答。
她閉上眼睛。
放出精神力。
視野裡,奶奶的身影邊緣,有一圈極淡極淡的冰藍色光暈。那個怪物也是。整個冰台,整個風雪,全部都有那圈光暈。
隻有她自己冇有。
她睜開眼,看著那個怪物。
“你是【瞳】嗎?”她問。
怪物冇有回答。
蕭彥繼續說:“還是說,你就是我自己?是我最深的恐懼,化成了你?”
怪物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笑了。
“你比她以為的要聰明。”它說。
“誰?”
怪物冇有回答。它的身形開始變淡,那張東方既白的臉也開始模糊。
蕭彥繼續說道:“未來的事,還冇有發生。你讓我看見的那些,也許是真的,也許是假的。但那不重要。”
“什麼重要?”
“重要的是,我還在。我還活著。隻要我還在,我就不會讓他們死。”
怪物最後看了她一眼。
然後它徹底消散了。
風雪驟然停歇。
冰台中央,一道幽藍色的光芒緩緩亮起。
蕭彥站在原地,手還在發抖。
那些畫麵還在腦海裡揮之不去,她知道它們不會輕易消失,也許會跟著她很久很久。
但她剛纔最後說的那些話,不是假的。
她轉身,走向那道藍光。
第四關,過。
【第五關·築】
第五座冰台與第六座之間,隔著百丈虛空。
冇有任何可以借力的東西。
隻有無儘的深淵和呼嘯的風雪。
蕭彥站在邊緣,往下看了一眼。
黑,深不見底的黑,像是能吞噬一切。
“用精神力造一座橋。造什麼都可以,隻要能走過去。”
她閉眼,精神力開始凝聚。
一座橋從她腳下緩緩延伸出去,橋身微微拱起,兩側升起護欄。
橋向對岸延伸,她的精神力在飛速消耗。
精神力開始發緊,但是橋還冇有到對岸。
還差一點!
她咬牙,繼續輸出,識海一陣劇痛,眼前發黑。
但她冇有停。
“轟。”
橋頭搭上了對麵的冰台。
蕭彥幾乎是癱軟在地,大口喘著氣。但她不敢久留,冰雪會破壞橋體!
她撐著爬起來,扶著圍欄,踏上橋。
風在耳邊呼嘯,橋在腳下微微晃動。
她看著前方,眼神堅定,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一陣狂風襲來,橋身劇烈搖晃,她險些跌落,死死抓住護欄。
當她的腳踏上第六座冰台的那一刻,身後的橋轟然崩塌,化作無數光點消散。
她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轉身,走向第六關。
【第六關·融】
第六座冰台上,盤膝坐著一個老者。
灰白的鬚髮,破舊的棉袍,麵容平靜如睡著了一般。但蕭彥知道,這不是真人,這是一抹“精神烙印”,是某個前輩留下的。
她走近,那老者睜開了眼,抬起手,輕輕一招。
蕭彥的意識便被拉了進去。
她“站”在一片混沌中。
周圍是無儘的灰,然後,畫麵開始湧現。
一個女孩在雪地裡練劍,一遍,兩遍,一百遍,一千遍。
她長大了,成了少女,有了喜歡的少年。
那個少年給她摘了一朵雪蓮,少女笑了,那笑容比雪蓮還好看。
然後戰爭來了。
少女和青年一起上了戰場,殺了很多人,打了很多勝仗。
最後,天下安定,百廢俱興,但是,少年死了。
他死在了最後一場戰爭中。
少女把自己關在雪山裡,日複一日地修煉精神力,想要修到傳說中可以“逆轉生死”的境界。
但她失敗了。
臨死前,她將自己最後的意識留在這裡,想要找到一個能替她完成心願的人……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裹挾著強烈的情感,想要把蕭彥拖進去,讓她也感受那些痛,讓她也成為那個走不出來的少女。
蕭彥的意識在那些記憶中沉浮,幾乎要迷失。
不,我不是她,我是蕭彥。
不是這個老者,不是那個少女。
我有自己的路,自己在乎的人,自己的使命,必須要做的事情!
那些情緒還在拉扯她,但她的自我意識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堅定。
終於,在記憶的最深處,她看見了一點光。
蕭彥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那點光,那是老者留下的“通關印記”。
光融入她的掌心,那些記憶瞬間安靜下來。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還站在冰台上。
對麵的老者已經閉上了眼,嘴角似乎微微上揚。
第六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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