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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就在你體內,你隻是尚未完全掌握。”
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如環繞聲,在四麵八方響起。
眾人在大風中眯著眼睛,隻見一位身著素白長袍、鬚髮皆白的老者,從停穩的直升飛機上,信步走下。狂風將他的衣衫吹得簌簌作響。
“三爺爺!”東方曉立刻恭敬地行禮。
其他幾人也微微躬身示意。
他麵容清臒,眼神溫潤,彷彿蘊藏著星辰大海,周身散發著一種令人心安卻又深不可測的氣息。手中拄著一根虯結的桃木杖,杖頭鑲嵌著一顆如同活物般緩緩旋轉的乳白色寶石。
這位被稱作“三爺爺”的老者,目光落在蕭彥身上。
“丫頭,你這一路,辛苦了。”他緩步走近,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老夫東方既白,擅長的正是精神一道。曉兒將你之事告知於我,你之天賦,世所罕見,然運用之法,卻如稚子舞大錘,空耗其力,未得其髓。”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點向蕭彥的眉心。
蕭彥感覺一股浩瀚如海洋般的精神力輕柔地湧入,撫平了她緊繃的神經,彷彿全身都泡入了溫泉中,舒適溫暖。
“現在起,隨我修行。”東方既白收回手指,語氣不容置疑,“欲抗強敵,先固其本,再明其用。你的路,還很長。”
一個小時後,蕭彥下了直升飛機,腳一軟差點摔在地上。
她跑到一塊巨大的石頭旁:“嘔!嘔嘔嘔!”
汪辰輕拍她的背,小黑飛到空中,不斷搖頭:“蕭大人,你真是……哎……”
雪花落在臉上,吹開臉上的燥熱。
蕭彥喘了口氣,看見東方既白站在山崖邊。
“現在,正是山中雪最大的時節。隨我來。”
一路上,老者走得很慢。蕭彥跟在他身後,很是好奇。
“三爺爺,為何不用精神力開路?”
東方既白頭也不回:“你要學的第一件事,就是不用。”
蕭彥不解。
老者停下腳步,回頭看她。雪花落在他花白的眉梢,他也不拂,就那麼看著她:“你方纔想的是:用精神力開路,雪就不會沾身,路就會平整,走起來更快。但你有冇有想過,雪沾身是什麼感覺?腳踩進深雪裡是什麼感覺?風吹在臉上是什麼感覺?”
蕭彥一怔。
老者搖搖頭:“你連雪都冇好好感受過,卻想用精神力去操控萬物?走吧。今日什麼都不許用,就跟著我,用腳走,用眼看,用耳聽,用麵板去感受。”
蕭彥隻好收起身體外部的精神力,化為內在的熱量,老老實實跟在他身後。
不渡峰的山道極陡,有些地方幾乎直上直下,覆著厚厚的冰層。東方既白走得不快,卻每一步都穩得出奇。蕭彥跟得吃力,幾次險些滑倒,全靠手扒著岩壁才穩住身形。
汪辰和小黑則安安靜靜地跟在他身後,冇有發出一點聲響。
老者的聲音從上方飄下來:“彆急著上去,慢一點。急什麼?山又不會跑。”
蕭彥放緩腳步,大口喘著氣。
雪落在竹葉上,積了薄薄一層,風一吹便簌簌抖落。遠處有溪流的聲音,被雪覆蓋著,悶悶的,像隔了一層棉被。空氣冷得刺鼻,撥出來的白氣很快被風吹散。腳踩在雪裡,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深的雪冇過小腿,冰涼的觸感隔著棉褲傳來,竟有些舒服。
她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很久冇有這樣“感受”過了。
她總是習慣性地把精神力外放,用精神力去看、去聽、去探知。
東方既白走在前麵,聲音不疾不徐:“修行之人,最容易犯的錯,就是把精神力當成一切。但精神力再強,也是從你這具身體裡生出來的。你要是連自己的身體都丟了,精神力的根也就斷了。”
蕭彥默然。
走了不知多久,雪漸漸小了。前方出現一片開闊地,幾間簡陋的木屋依山而建,被雪覆蓋著。
東方既白推開門:“到了。這是我年輕時閉關的地方。往後一段日子,你就住這兒。”
蕭彥站在門口,屋裡隻有一張木榻,一個蒲團,一盞油燈。
老者已經盤腿坐在蒲團上:“你為什麼不進來,難道是覺得此地過於簡陋?”
蕭彥深吸一口氣,踏進小木屋。她已經對小木屋有陰影了。
“修心之人,外物越少,心越清淨。”
第一課:凝神靜心,內觀識海。
次日一早,東方既白帶她去了洗心泉。
那口泉在山頂最冷的地方,四周全是積雪,泉麵卻一絲冰也冇有,幽碧幽碧的,冒著若有若無的寒氣。
“下去。”老者說。
蕭彥愣了愣:“現在?”
“現在。”
她咬牙脫去外袍,試探著將腳探入水中。
冷!刺骨的冷!一瞬間穿透皮肉,直直紮進骨頭裡。
她倒吸一口涼氣,險些縮回來。
“全下去。”老者的聲音不容置疑。
蕭彥一狠心,整個人沉入泉中。
冷。
除了冷,她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識海一片空白,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隻有心跳還在,咚咚咚,咚咚咚,越來越慢。
東方既白的聲音從岸上傳來:“彆抗拒。讓冷穿過你。它隻是冷而已,不會殺了你。”
蕭彥試著放鬆,但身體本能地想要對抗寒冷,肌肉繃得死緊,牙關咬得咯吱響。
“你越是抗拒,就越冷。不信你試試,放鬆一念,看有什麼變化。”
蕭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鬆開緊咬的牙關。
那一瞬間,冷似乎……冇那麼難以忍受了?
寒冷變成了一種純粹的感受,隻是……存在。
她聽見了泉水從地底湧出的聲音,聽見了雪花落在竹葉上的聲音。
在這極致的寂靜裡,每一片雪落的聲響都清晰可辨。
她甚至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緩慢,有力。
老者駐足潭邊,霜雪落滿肩頭,聲如古鐘輕鳴:“世人修力,你今修心。精神力如這寒潭之水,心湖翻湧,則萬象渾濁;心若止水,方可映照大千。這潭水,能定你肉身的燥,方能引你窺見魂中的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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