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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嬸渾身一僵,猛地扭頭看向祭台方向。實際上,常唸的影子因受創和陣法不穩,確實在劇烈波動,看起來極不穩定。
蕭彥腳下猛地一勾,燭台翻滾,恰好絆在付嬸前衝的腳下!
“啊!”付嬸驚叫一聲,向前撲倒。頭撞在石柱上,昏死過去。
蕭彥喘息著,走到動彈不得的付嬸麵前,蹲下身。直接伸手探入付嬸懷中。
找到了!
皮革紙上記載了複活儀式的步驟,其中皮紙上,描繪與地上陣圖類的儀式。旁邊標註著晦澀的註解,蕭彥來不及細讀,但她看懂了幾個關鍵詞:“自願溝通”、“等價之問”、“執念為引”、“神前血契”。
神像低垂的眼瞼,威嚴而漠然。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染血的皮紙,又抬頭看向海神像。
然後,她緩緩地跪了下去。
她將那張皮紙按在自己心口,閉上眼睛。
她帶著對汪辰的執念,在心中,呼喚海神。
“告訴我……複活他的代價。”
殿內燭火陡然全部靜止,連空氣的流動似乎都凝固了。一股難以形容的冰冷的意誌,彷彿自深海之底緩緩投注到了這座血腥瀰漫的神殿。
跪在神像前的蕭彥,感覺自己的意識被猛地抽離,墜入一片無邊無際的,翻滾著灰霧與暗流的虛空。
一個聲音,或者說並非聲音,而是直接在她意識深處響起的意念:
“汝……尋求逆轉生死之秘。”
蕭彥穩住心神,以意念迴應:“告訴我複活汪辰的方法。”
“生死乃既定之律。擾動者,需付出對等之價。”
“什麼代價?”
“容器。”意念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規則之力,“承載歸來之魂,需潔淨、強大、且……完全自願之容器。抵抗與不甘,將使魂與器俱毀。”
“自願的容器……”蕭彥咀嚼著這個詞,“就像付嬸想要對常念做的?”
“類似。然強製灌注,僅得殘響與汙穢。真正複生,需容器全然敞開,心甘情願接納一切,包括魂之記憶、痛苦、乃至其存在本身對容器本我的覆蓋與消融。此為最徹底之獻祭。”
蕭彥沉默片刻,問:“如果我自願成為容器,阿辰就能回來?完整地回來?”
“遵循正確儀軌,以等價之物為引,錨定其最深執念……可實現魂之召回與重塑。然容器之命格、記憶、乃至存在痕跡,將逐漸被取代,終至徹底湮滅。此為不可逆之交換。”
那浩瀚的意誌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繼續傳來資訊:“汝之執念,吾已感知。汝之資質,亦符合要求。若汝此刻,於此神念交彙之所,自願應允為容器,契約便可成立第一步。”
自願。
心甘情願。
徹底獻出自己的一切,去換回他。
冰冷的神殿景象重新在意識邊緣浮現。那尊海神像低垂的眼瞼……
“嗬嗬嗬……”
蕭彥忍不住笑出聲,然後緩緩地抬起了頭:“你繞了這麼一大圈,想要的就是這個?”
神殿中,跪在神像前的蕭彥,猛地睜開了眼睛,站起身,冰冷的眼神與海神對視。
當她躺在祭台上瀕死掙紮時在一閃而過的閃電下,看見了那低垂的眼瞼裡,熟悉的六隻眼眸!
那一瞬間,所有怪異的點都串聯起來了。
他的阿辰不會那樣逼她,他隻會希望她好好活著,哪怕冇有他。而且,先不說阿辰在這個世界是不是一團能量體,他死後,怎麼都應該變回一條狗吧!
這個世界給她編織了一場夢的記憶,利用她對阿辰的感情,步步誘導,身體的傷痛使她行動受限,淳樸的村民讓她放鬆警惕,在她保守失去愛人的痛苦時,海神的傳說給了他一絲新的希望。然後是偶遇付嬸,尋找海生,以及林阿婆……
一切的一切,環環相扣,將她自覺主動地接受那個選擇——自願獻祭!
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為她量身定做,奪取她身體的騙局!
是誰?誰有能耐構築這樣一個近乎真實的世界,篡改她的記憶,模擬海神的意誌?
那個幕後之人!
這些天的一切在蕭彥腦子中鐘串聯成線……
她看了看自己打著厚重石膏的左手,嘴角扯出一個的弧度。
她低聲自語:“既然這裡不真實,那這傷,自然也是假的。”
話音未落,她猛地一扯!
“哢嚓!”
石膏崩解開裂,簌簌落下,露出完好無損的左臂!
陣中的海生瞪大眼睛,彷彿看到了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喃喃道:“海神……是海神的庇佑……”
蕭彥冷冷撇去:“放屁!”
她不再理會他人,目光鎖定在海神低垂的雙眼中。
精神力彙聚,她右手淩空一抓,掉落在地的銀刃彷彿受到無形召喚飛入她的手中。
她發現,被壓製的精神力,有所鬆動,似乎有另一股力量在抵抗。
銀刃化作流光,精準無比地射向了海神的眼睛!
“噗!噗!”
兩個銅製金屬球體掉落在地上!
蕭彥伸手,兩個球體瞬間飛到他的手中。
那東西冰冷地硌在蕭彥掌心,沉甸甸的。
它約摸拳頭大小,表麵佈滿了細密如血管的凹凸紋路,紋路間沉澱彷彿乾涸血漬的褐斑。
而它的表麵長了六隻眼眸。有的細長如蛇,有的渾圓如貓,有的則是不規則的鋸齒裂縫狀。
在昏暗光線下,給人一種在轉動的錯覺!凝視久了,甚至能感到一股心悸!
蕭彥彆開眼,不再看它。
現在她有三個一樣的銅像!
這詭異的銅像,一定是關鍵,很有可能是他們尋找的錨點座標!
“轟隆隆——!!!”
整個海神廟,不,是整個黑礁島,都劇烈地震動起來!
梁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牆壁出現蛛網般的裂痕。
付嬸和海生消散在空氣中,一切都在消失!
世界在崩塌。
蕭彥朝著海神廟後門的方向狂奔。
後門之外,是斷崖。
斷崖下,原本漆黑的海水,裡流淌著無數混亂的景象碎片,乳白色的河水與漆黑的海水互相交織,抗衡製約!
世界之河!
是被汙染的世界之河!
蕭彥站在崩塌的懸崖邊緣,狂亂的風捲起她的頭髮和衣襟,最後看了一眼即將徹底消失的“黑礁島”,然後釋放出所有的精神力,決絕地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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