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回歸的藝人不少,一會兒綵排會來通知你們。對了,等下會有主持人來採訪你們,最好不要離開待機室,當然,附近逛逛不走遠也行。”
工作人員一路叮囑著把她們領到待機室。
成員們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四處逡巡。
樓還是那個樓,看不出被火燒過的痕跡。
給她們安排的還是上次那個待機室,但被怪物們破壞的門已經被修繕好了。
過道的宣傳海報換上了新的,沒有了兔子小醜的元素,之前隨處可見的販賣機也不見了。
進到待機室,幾人並未放下警惕。關上門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屋裏仔細檢查了一遍。
確認沒有規則殘留。
成員們纔敢相信,上一次過後,這裏的迴圈的確結束了,SBM大樓回歸到了常態。
打歌服成套搭配好掛在衣架上,一看就沒熨燙過,幾條破布帶螺旋地垂吊下來。
時厘找到自己的衣服,取下來試了試。
從打歌服就能看出來,今天的舞台是廢土風。
別看破破爛爛,衣服還挺重工,穿著在舞台上蹦蹦跳跳也算是負重訓練了。
幾人確認衣服尺碼,內裡沒藏針頭刀片。
不知道主持人什麼時候來,時厘暫時不打算外出,上一次回歸都探索的差不多了。
裴望星往沙發上一靠,開啟電視。
換了幾個台,她突然停下來,“你們看這個。”
電視裏回放著《閃亮之星》更早的舞台。
舞台上是一男一女,男人留著當時流行的遮住一隻眼的斜劉海,全包眼線陰柔邪氣。
女人也不是時下的高麗妝,麵板微黑,嘴唇亮粉,戴著誇張的大耳飾,個人風格十分突出。
兩人年紀相差不大,但男伴的氣場完全被女人壓過去,幾人的目光完全被那道身影吸引了。
不是因為舞台表現力,而是左上角的介紹——
歌曲:《HotRun》
歌手:安星伊
這就是號稱“傳奇歌姬”的安星伊?
“這……”甘晝月眉宇間浮現出疑惑,“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她昨天晚上沒睡著,又偷偷在社交軟體上檢索了一下安星伊的相關報道。
舞台上的安星伊,和她用網上整合下來的資訊做出的人物畫像,很不一樣。
時厘想起昨晚背後靈般幽幽亮著的光,原來是甘姐在高強度網上衝浪。
“怎麼說?”
甘晝月一字一句道:“安星伊,出生在北區。”
北區……那不就是……
見眾人詫異,她點頭:“它是一名脫北者。”
安星伊來到高麗時隻有十一歲。
她父親因為工作失誤,不得已逃離了北區。後來聯絡上安星伊,勸她也脫北離開。
而安星伊途經幾國中轉,花了大半年時間,纔在高麗駐暹羅大使館的協助下到了南區。
春奈聽得嘴巴大張:“十一歲……就能跨越生死線,能擁有這麼大的成就,好像也不奇怪吧?”
甘晝月盯著電視裏的女人,“但據我瞭解,她自小身體就不太好,患有先天性的心臟病。”
天選者隻能通過唯一的社交平台瞭解外界。
但在這個社羣裡,很多大瓜猛料是檢索不到的,隻能順著一條條帖子下的連結點進去。
甘晝月刷到睏意上來,正打算準備休息,就看到了一條疑似是安星伊的早期訪談。
沙發的一側坐著衣著端莊的主持人,另一邊是麵黃肌瘦,明顯營養不良的小女孩。
如果不是連結底下提到了安星伊,她很難將這個小女孩,和舞台上的頂流聯絡在一起。
在主持人微笑又憐憫的注視下,小女生訴說著自己脫北前的見聞和經歷:
“從我記事以來,就沒有吃飽過一天。食物是沒有的……沒有糧食,糧食不知道去哪了。”
“媽媽和奶奶隻能去挖野菜,吃草根,我和附近的孩子就去撿垃圾,去街上乞討。”
“我看到吃不飽的孩子去偷了一塊餅,被當場踩斷手指,吊起來活活地打死了。”
“偶爾分下來的,都是餿了黴了的糧食,媽媽和奶奶捨不得吃,放冷了又捂熱了留給我……”
“我們難以想像,在另一邊的公民竟然過著這樣的日子……他們優先保障軍隊幹部和首府,撥下來的一層層截留倒賣,簡直是人權黑洞!”
主持人深吸一口氣,麵對鏡頭憤怒指責:
“而軍方竟然將國際援助到港後直接拉走,連兒童食品都不放過,老百姓根本看不到救濟!”
主持人辛辣地抨擊了鄰居一番,又轉過頭問道:“我聽說,你剛在漢城醫院做了心臟手術?”
鏡頭裏的小女孩輕嗯了一聲。
“再留在那個地方,我就要死了。”
“我還不想死,我想活下去。”
隨著年紀的增大,她的心臟負荷越來越重,經常胸悶氣短,嘴唇指甲發紫發紺。
北邊雖是免費醫療,醫療資源都高度集中在首都,隻有核心階層和軍隊幹部才能享受。
地方上的診所隻有止痛片,葡萄糖,生理鹽水之類最基礎的東西,沒有治療心臟的正規葯。
因為父親的潛逃,她們全家人也因此受到牽連,身份降級被驅逐到了礦山地區。
更不可能通過層層審批前往大城市看病。
沒有葯,沒有裝置,沒有醫生,任何一點稍微複雜的病症,在那裏都是絕症。
特權階級和普通人是兩個世界。
甘晝月知道,高麗有很多這樣的脫北者。
但光是高麗電視台的採訪,她不能完全判斷其中的真實性,裏麵一定有真實的苦難,但也會有為了儘快拿到定居福利的誇大成分。
脫北者在高麗的生活也並不容易,逃離了國家,無法回歸故土,又難以融入高麗社會。
他們在社會上遭到排擠歧視,原來的學歷職稱不被認可,隻能從事底薪體力勞動。
死亡率是高麗原住民的三倍,很多人絕望酗酒,自暴自棄,淪為社會底層和罪犯。
她見過網上有脫北後過了幾年又回到北區的人,在那邊高調宣稱“高麗的生活是地獄。”
雙方互相攻擊對麵,都是為了穩定內部民心。
在憲法上,安星伊屬於高麗公民。南區會看在她是未成年人的份上提供一定治療。
但這絕非無條件的,如果需要進行昂貴複雜的大手術,必須等到審查結束。
審查期間隻會做急救保命的治療,不讓她死在審查期內,成為被對麵攻訐的醜聞。
而在此期間,想要儘快通過審查得到醫療救治,就需要付出一點實用的宣傳價值。
比如——
接受電視媒體的採訪。
吐露對麵的地獄生活,感恩這裏的福利和援助,這是高麗電視台最喜歡的政治素材。
這是安星伊接受心臟手術後的採訪。
訪談的最後,主持人眼含熱淚地握住她的雙手,“高麗會好好對待你的,孩子。”
眾人看見,這篇訪談的標題赫然是——
「從死亡邊緣被高麗救回來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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