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個舔餅成功，後麵的人依葫蘆畫瓢。
蠟燭的溫度降下來許多，但感受到散發出來的餘熱，蠟像還是會應激地發出嗚咽聲。
輪到時厘時，三人專門換了新燭台，蠟燭舉得高高地晃過靈柩，就忙不迭趕往下一具靈柩。
在場的詭異隻當是剛才被警告的那下讓她們害怕了，頂多心裏嘲諷兩句，麵上都沒說什麼。
趁大家的注意力都落在白色飲料新晉代言人身上，春奈偷摸對蠟像使用了鑒定術。
這讓她有了新發現。
棺材裏是石蠟做的雕像沒錯。
原材料裡卻多了一項本不該存在的東西。
——這是裝藏了的蠟像。
所謂裝藏，又被稱作“裝臟”。
就像房子需要水泥鋼筋，古代工匠們會在許多神佛像中，也用天然植物纖維等材料塑造骨架和五臟六腑，模仿出人體該有的筋骨肌肉，使之擁有普通塑像沒有的靈性和神性。
裝藏後的神像，也被許多人認為是注入了靈魂，許願也比一般的寺廟更加靈驗。
這些蠟像裡，就被填充入了人骨。
鑒定資訊裡沒有說具體是誰的，但原湯化原食，春奈懷疑，裏麵都是腐國天選者的。
她總覺得，死亡也沒能讓他們得到解脫。
或許是合同未完整履行，或許是被某些條款束縛牽絆住。這些天選者或許還沒“走”，還在這座告別廳裡，冷眼看著這一出荒誕的鬧劇。
瞻仰遺容結束。
時厘看見，遺像上的表情又變了。
若一開始是無奈，而現在苦澀變成了憤怒。
遺像上出現了一個小紅點，那團紅點開始擴散，血紅從眼睛裏湧出來，大顆大顆的血淚，彷彿止不住般，將整張照片塗得猩紅恐怖。
血紅之外，卻還能看見，相片上的人臉還在笑，嘴角往兩邊開裂，一路撕裂到耳根後。
周圍低聲交談的賓客卻視若無睹。
追悼會規則之一。
【追悼儀式期間，注意觀察遺像的表情。
如果逝者麵帶微笑，儀式可以正常進行。如果看見逝者哭泣，請馬上離開這裏，不要回頭。】
追悼會上當著逝者的麵吃人血饅頭。
還要被迫看不要臉的同事上演哥弟情深。
即使沒有喧嘩跑跳，就不算是驚擾逝者麼？
遺像淌下血淚，就是最後的警告。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時厘果斷選擇帶隊跑路，門半虛掩著，透進幾縷走廊上的燈光，幾人頭也不回往外走。
剛走沒兩步，耳畔就響起了那首熟悉的哀樂聲，男女老少的輕哼吟唱又出現了。
這一次，裏麵的男聲格外突出，吟唱的不再主的仁慈恩典，更像在極力爭執著什麼。
春奈盡量不去聽。
但那憤怒的聲音還在不斷往耳朵裡鑽，並迅速和她記憶裡聽過的音色對上號。
是腐國天選者！
“不會安息…不要相信它們的話……”
“嗬嗬嗬我們被騙了，所有人都被騙了……”
“真相……走不掉的、根本走不出去……”
好像在對她說，又像是在和別人爭執內訌。
春奈反應過來自己聽到了什麼，大腦“嗡”地一聲，呼吸不由變得急促又艱澀。
她知道！
她知道腐國天選者在說什麼！
陰陽合約！
可為什麼腐國天選者也知道？她們是從001口中得知的真相……他們又是怎麼知道的？
是作為白色飲料代言人的隱藏福利？還是改變信仰後得以窺見怪談世界的冰山一角？
他們全軍覆沒……是因為得知了真相，無法接受真相的殘酷嗎？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那其他天選者知道了嗎？
直播間的華國觀眾聽到了嗎？
紛雜的念頭如潮水般湧來，耳邊的其他白噪音都被剝奪，巨大的恐懼沉沉壓下來。
不，不能再想了。
春奈迅速搖了搖頭，清空大腦裡的一切，目光重新變得堅定，加快腳步想往外走。
落在身後的聲音字字泣血，如癡如狂，彷彿有無數雙手，無數股力量想將她拖回去。
一步，兩步，三步……哪怕感覺自己一直在原地踏步，春奈也不曾停下來過。
終於走出告別廳。
縈繞全身的陰冷束縛驟然消失，春奈聽到了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和其他人的喘息聲。
裴望星狗喘得厲害，還不忘問其他人：“你們也聽到了吧？”不是她被詭異蠱惑的幻覺？
時厘提醒兩人：“先別說了。”
她們剛才聽到的，大概率就是腐國天選者臨死前最後一次爭執的場景了。
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腐國天選者比其他人都更早地觸碰到真相，但也出現了時厘最擔心的情況——
隊伍內部出現了分歧，其中一批人陷入了絕望悲觀，和另一批人發生爭執。
時厘之前的諸多困惑似乎有了答案。
天選者代言一直是以組合的名義簽下，而非個別選手。後麵進來的新人，就算拿不到副本中的具體獎勵，卻能夠繼續履行代言合同。
但那些選手死後，後麵的腐國天選者卻沒能順利繼承白色飲料的代言合約……
或許是因為，繼承的還不夠完整。
不知道最後發生了什麼，他們竟然都選擇了守口如瓶，直到死亡，也沒有把真相吐露半分。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些人曾背負過什麼。
春奈累得不行，頭髮都被汗水打濕了，全靠扶著牆壁才沒一屁股坐到地上。
隊友問她什麼，她也嗯嗯啊啊亂回一氣！
[我也聽見了，但聽不懂啊，什麼出不去？]
[你們武魂真身是木耳嗎？這都沒聽出來？那是腐國前前前天選者阿利斯泰爾的聲音啊！]
[不記得，腐國還出過這號人物？]
[這賽季在腐國一眾天選者中戰力排行墊底，阿利斯泰爾管理不好團隊，全隊覆滅，還害得腐國從此失去了飲料代言，成為全球唯一0代言的恥辱組合，都被本國網友玩梗嘲飛了……]
外麵的雨還在下著。
時厘三人還沒走，等在門口。
接下來的扶靈儀式，需要被選中的親友和禮儀師一起，將靈柩抬出告別廳，扶上靈柩車。
四口靈柩，隻靠男團沒辦法單獨完成搬抬。
司儀公佈完扶靈人選後，八位身著黑衣，戴著白手套的工作人員來到靈柩邊就位。
棺中是蠟像，省卻了火化的步驟，直接運往墓園入葬。
她們靠牆站在走廊一側，默哀著送別靈柩。
賓客陸續離場，也有一些人對剛才的神跡很感興趣，還打算一路跟隨過去看下葬。
等人走的差不多，時厘幾人才動身往殯儀館門口走，經過拐角，發現薑牧師竟然還在。
正閉著眼睛立在簷下，神情安寧祥和，不知道是在默默禱告，還是在想著什麼事情。
時厘沒打算理會，徑直走過。
擦肩而過時，牧師忽然睜開了眼睛：“記得來福音安養院探望你的姑姑。她十分想念你。”
“……”
就在這句話通過直播間傳出去的同一時間，華國會議室的緊急通訊忽然響起。
一份加急報告被送到所有人麵前。
時厘的植物人姑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