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厘原封不動將這些話轉述給成員們,“汙染源……應該就是那段時間解散的組合了。”
那段日子是籠罩在無數人頭頂的烏雲。
偶像產業也沒能倖免,對主要依靠粉絲簽名會和商演盈利的團體,幾乎是毀滅性的打擊。
線下活動幾乎全麵停擺,無數中小型經紀公司倒閉,大量組合沒等到合約到期就麵臨解散。
受疫情影響,各大打歌節目後期轉為無觀眾模式的同時,也大幅縮減了演出陣容,從原本動輒數十組的規模,縮減到了十來組。
回歸打榜的名額更難獲得。
銳減的放送資源向頭部公司和其旗下組合傾斜,小公司的生存空間被進一步擠壓。
理清背景的同時,時厘的思路漸漸清晰。
那個年輕職員談及這種風格的歌變少時,渾然沒提同期回歸的另一個女團。
輿論環境的變化,勢必要投入更大的公關成本,大公司尚且不想冒險,選擇更保守的概念。
這就顯得小公司女團的行為更奇怪了。
——公司明明麵臨著生存壓力,這次回歸卻依舊堅持這種尖銳表達自我的風格。
這恰恰說明……
她們纔是不屬於現在的組合!
時厘緩緩說道:“我想,可能正是因為那場衝擊,回歸宣傳受到影響……”
這兩個女團,是同一時期的對照組。
YM女團雖然不受公司重視,但背靠著大樹,至少拿到了名額,撐過了寒冬。
而輪到後者,社長的全力托舉,成員們的最後一搏……都被突如其來的疫情擊垮。
明明音源更好,卻拿不到最關鍵的打歌名額。
多少是有些不甘心的。
於是,化作了打歌期間無處不在的幽靈。
【[緊急快報]春季流感變愛豆殺手,多名正在活動中愛豆急症住院,集體行程中斷!】
眾人想起了這條報道。
如今看來,流感不是偶發性的,而是由某種汙染源引起。且專門在正在活動中的愛豆裡傳播,說明源頭就藏在打歌節目裏。
“邏輯上說得過去,”甘晝月皺眉,“但這樣的話,為什麼集中爆發在MMC電視台?”
時厘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理論上寒冬的影響範圍應該不限於此,可偏偏是這家電視台……難道還有她們沒發現的?
“……說完了嗎?”
時厘三人看向突然出聲的春奈,她不自在地扭了扭身體:“那我可以去趟洗手間嗎?”
“嘖。”裴望星以為她有什麼思路,看她原地跺著小碎步,便說道:“我陪你去。”
有她陪同,時厘沒說什麼。
隻讓她們注意時間,儘快回來。
製作中心每一層都有衛生間,這會兒觀眾正在入場,有些被臨時管控不能用。
能用的又基本都有人,需要排隊,兩人找了一會,才找到一層沒什麼人的衛生間。
裴望星一路護送到隔間門口,並熱心地問需不需要幫忙,被麵紅耳赤的春奈趕了出去。
解決完基本需求,春奈正準備推開隔間門出去,忽然,聞到了一陣若有似無的煙味。
伴隨著飄來的煙味,外麵傳來了說話聲。
“什麼糊團…不知道有什麼可拍的……”
春奈腳步一頓。
聲音是從洗手檯方向傳來。
這會兒裴望星應該在外麵才對。
但外麵除了男人的聲音,出奇地安靜。
在公眾場合抽煙,裴姐不可能一點反應沒有。
什麼情況?
春奈摸向腕間的手錶,卻在聽到聊天內容時忍住了緊急呼叫的衝動,耐著性子繼續聽。
“……臉都不願意露,能火起來纔怪。”外麵的人不知道隔間有人,說話越發肆無忌憚。
”上次頒獎也是,讓摘個口罩配合拍照,推三阻四說什麼防護,裝的真像那麼回事。
說白了不就是沒化妝不敢麵對粉絲唄,本來就是靠臉吃飯的玩意兒,這點覺悟都沒有……”
這話有夠難聽的。
聽得春奈火氣“噌”一下上來了,胸腔劇烈起伏,握緊拳頭極力剋製才沒讓呼吸聲變得粗重。
隨即,她猛地反應過來——
對麵張口閉口都是“口罩”“防護”。
難不成……她進入了另一個【時期】?
不是吧?上個廁所而已。
意識到這裏可能不是自己所在的時間,春奈明顯感覺周圍溫度降低了,空氣開始變得陰冷、膠黏,像蒙上了一層看不見的隔膜。
外麵的人說到興頭上,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卻不小心被煙嗆到,爆發出響亮的咳嗽聲。
不知道空氣裡有沒有病菌。
春奈從包裡翻出喬裝用的口罩戴上。
就在她戴上口罩的一瞬間,外麵的咳嗽聲戛然而止,連同男人的說話聲也一起消失了。
一切歸於死寂。
春奈沒聽到離開的腳步聲,不敢貿然出去,又屏息等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推開門。
走廊上空無一人。但洗手檯附近濃烈不散的煙味,證明剛才這裏確實有人的。
“裴姐?”
春奈呼叫保安,沒有任何回應。
她皺著眉頭,摸索著洗手檯邊緣,摸到了枱麵上冰涼的水漬,還有一塊濕漉漉的布。
細細的繩子連著一塊布,這形狀……
應該是剛才那人抽煙時隨手摘下來的口罩。
春奈嫌惡地丟開。
沒辦法,她隻能獨自往錄製現場走。
本該人來人往的製作中心,此刻卻看不到多少人,隻有一些無比模糊的剪影在遠處晃動。
每當春奈加快腳步想靠近。
那些剪影就像是霧氣一樣散開了。
意識到這些剪影好像在把她往更未知的區域引,春奈心頭一凜,立刻打定主意不再靠近,憑著自己來時的記憶堅定往錄製現場走去。
然而,錄製現場的大門緊閉。
沒有營業……怎麼會?
這個回溯場景的覆蓋範圍這麼大?
那她該怎麼離開?
莫名其妙來到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春奈忍不住開始焦急,萬一錯過了預錄怎麼辦?
她發現自己有些收斂不住此刻的情緒,深吸了一口氣,纔想起來給隊友傳送訊息。
幸而小地才手錶不受幻境的影響。
訊息成功發了出去,也很快收到回復。
【還有時間,別慌。你現在去女團待機室。】
聽見隊友冷靜的指示,春奈勉強壓下焦躁。
她們前不久纔回訪過,她還記得路怎麼走。
走廊的佈局和現在大差不差,她順利找到了那間待機室,站在門外,隱約聽見裏麵的說話聲。
春奈鼓起勇氣,抬手敲門。
“嘎吱”
剛敲了一下,門便自動開啟。
春奈感受到了流動的風吹拂過臉頰,耳邊湧入嘈雜的人聲和環境音。
等等……好像不是待機室?
眼前原本模糊混沌的景象,隨著聲音的湧入也逐漸清晰起來,春奈看到了……
道路兩側擠滿了拿著手機和應援物的粉絲,人群最前麵是舉著裝置狂按快門的媒體記者。
她愣了幾秒,終於意識到——
這裏是上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