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怪物回收站】也真實存在。
時厘無端聯想到,門外的人從來沒見過自己。
唯一的瞭解,就是媽媽偶爾帶回家的玩具。
《家庭安全守則》第一條。
【如果需要在客廳活動,請時刻留意畫的狀態。當畫作開始沁出鮮血,立即回到臥室反鎖上門等待媽媽回家。】
正是因為這條規則。
才讓時厘及時迴避到臥室裡。
她沒有見到鄰居,對方也沒有親眼見到過她。
男人或許隻是偶然撞見了媽媽帶著芭比娃娃回家,讓他預設屋裏的人年紀不大,且是個女孩。
一次次敲門,每一次交談……最後都變成了環繞時厘的迷霧,將她也繞了進去。
如今撥開所有謎團,時厘忍不住生出懷疑。
自己的認知可能從一開始就被矇蔽了。
她……真的隻有四歲嗎?
她最開始看到的那幅生命迴圈圖,雖然是小孩子生澀的筆觸,但其中的含義根本不是一個還沒上幼兒園的小孩兒能理解的。
有沒有可能,她這具身體……
也是作為這座溫室的一部分延伸?
或許,她根本不是四歲的“自己”。
是這個副本從一開始就給她製造一種錯覺,讓她相信她現在隻是個三四歲的小孩。
她越是做出符合這重身份的舉動,越認為自己是小孩,就會讓真正的“溫室”更穩固。
她真正應該逃離的,是這具在“媽媽”的幻想裡,永遠是需要被保護的小孩的軀殼!
時厘想,媽媽也很清楚。
這具幼年的身體裏住著怎樣的她。
她買了那麼多玩具,卻都壓在箱底沒有拿出來過,她知道真正的時厘不會喜歡。
《家庭安全守則》第七條。
【無論什麼時候,媽媽都不會傷害自己的女兒。】
媽媽什麼都知道。
無論是什麼時候的女兒。
無論…是哪一個女兒。
隻是她不曾說起,時厘也沒問過。
不知過了多久,蛋糕已經塌得麵目全非。
媽媽終於回來了。
她手裏的鬱金香畫不見了。
時厘看見媽媽袖口上沾著一片暗沉的血跡,指縫裏殘留著沒清理乾淨的血漬。
媽媽臉色陰沉,可看到快要融化完的蠟燭,和坐在蛋糕前的時厘,還是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寶寶,怎麼不吹蠟燭?是在等媽媽回來一起嗎?”
時厘抬起頭,直視著媽媽的眼睛。
那張年輕的臉,分明還是相片裡的模樣。
她在進入副本後,第二次主動地開口:
“媽媽,是我。”
媽媽臉上一開始的笑容,在看到她眼中和年齡不符的沉靜時,一點點地褪去了。
媽媽沉默了幾秒,輕聲說:“你都知道了。”
時厘嗯了一聲。
媽媽嘆了一口氣,語氣裡滿是受傷和疲憊:“我的女兒,就好好地待在家裏不好嗎?”
“我們好不容易重逢……我多希望你永遠也不要長大,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生活在這裏。”
“外麵的世界太危險了,我不希望你受傷……就待在家裏,媽媽會永遠保護你。”
時厘輕輕地搖頭。
她不是小孩子,她已經長大了。
“媽媽,隻有走出溫室,我才會更強大。”
她雖然沒有父母,卻見過成員們的父母在視訊裡捨不得掛電話,一遍遍叮囑的模樣。
原來,她每一次在副本裡受傷,每一次死裏逃生的通關,“媽媽”都看到了。
媽媽的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哽嚥著:
“可是……從這裏走出去,你會很辛苦。”
她伸出手想觸碰時厘的臉龐,卻懸停在半空中:“我的女兒,我不希望你太辛苦。
我也捨不得……再次離開你。”
她疼愛的女兒,沒能親眼看著長大的女兒,在怪談世界裏經歷著本不該經歷的一切。
她隻是想要保護她,讓她不用在小小年紀,就被迫長大麵對成人世界的殘酷。
時厘望向她,眼神堅定又柔軟:
“媽媽,我是你的女兒。”
她的媽媽,是比任何人都敢於冒險和探索一切的女戰士,是“愛”讓她有了軟肋和執念。
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們舞台上的光芒萬丈,唯有家人的目光,隻看到了她們的疲倦和傷病。
哪怕她也很想她們,也有自己未盡的路要走。
長久的沉默裡,媽媽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幽幽地問道:
“哪怕,我們都會回到各自既定的命運上?”
微弱的火光裡,時厘看到了一張凹陷破碎、半張臉被血跡和腦漿覆蓋的臉龐……
經歷的怪談副本越多,時厘其實已經漸漸忘了進入國運戰場前的許多事。
但那張臉,她永遠不會忘記——那是她接到通知去認領屍體時,白佈下的樣子。
時厘喉嚨滾了滾:“……嗯。”
媽媽好似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她的發頂,又捧起她的臉頰,那張稚嫩懵懂的臉龐,在她溫熱的手心裏逐漸變成了清晰堅韌的輪廓。
“我的女兒,自己一個人,也好好地長大了。”
媽媽的聲音很輕,像嘆息,又像欣慰。
“那……我就放心了。”
“媽媽愛你。”
那是媽媽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燃燒殆盡的蠟燭熄滅,燭芯飄起一縷細煙,和那道聲音一同消失在空氣中。
許久,空氣裡傳來一聲輕輕的回應。
“……嗯。”
她知道的。
她也是。
哢嚓——
周遭的景象驟然碎裂。
時厘向下墜去,落入一片無邊無際的深霧。
在她不遠處,一道身影正撐著傘在前麵走著。
時厘隻一眼便認出,這是畫中的高挑女人!
她下意識想要追趕上去。
腳下的霧氣翻湧著,無論她跑得多快,始終和那道身影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彷彿這裏的空間也被某種規則固定。
時厘索性停下腳步,直視著前方的身影:
“莉莉絲,或者,我應該稱呼你為……001?”
溫室裡那些扭曲又詭異的花,讓她無法不聯想到自己身上的【慾望種子】。
畫中女人的氣息恐怖森然,大概是是這些花的栽培者,也是……慾望種子的持有者。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
不遠處的那道身影也終於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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