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確實是她媽的字跡。
時釐正要起身,眼尖地注意到牆角踢腳線微微翹起,邊緣露出一角白色。
四歲的手掌剛剛能伸進去一點。
時厘從裏麵掏出一張疊成方塊的紙條,隻有四個字,像是有人倉促之下寫完塞進去。
【逃離溫室!】
不用說,她也知道要離開。
但問題是,應該怎麼逃出去?
時厘苦惱地看向大門方向。
門的邊緣和縫隙也貼滿了厚厚的黃色膠帶,連鎖眼和門把手都被完全包裹。
門把手上還纏了好幾圈粗麻繩,別說從外麵很難開啟,從裏麵開啟也挺費勁。
那“媽媽”是怎麼出去上班的呢?
而且,臥室和衛生間都是沒有窗戶的。
客廳倒是有一扇單扇窗,這唯一的窗戶也被幾塊木板釘死,一點外麵的光線都透不進來。
如果去掉滿牆的花和詭異的畫……
時厘在腦子裏還原這間屋子最初的樣子。
這裏應該是她四歲前住的第一個家。
後來她年滿四歲需要上幼兒園,家裏才重新換了房子,搬到了靠中心一點的位置。
那時她年紀太小,對這個房子沒什麼記憶。
但相簿裡有媽媽在這個房子裏拍的一些她小時候的照片,戶型和陳設都很接近。
時厘也沒想到。
她會以這種方式重新回到這裏。
她現在的身板太脆,沒走幾步就開始眼皮打架,時厘強忍著睏意繼續在客廳裡探索。
她在客廳角落餐桌的一條腿下麵,又發現了一本夾著紙條的新華字典。
怕破壞紙條完整性,她雙手抓著字典往外拖。
剛一整個帶出來,傾斜的桌麵開始往她這邊倒,桌上的東西也隨之滑向她。
在滑到三分之二時,時厘將自己的拖鞋踢過去,將將穩住了餐桌的平衡。
桌上除了剪刀和針線盒,還有個在冒熱氣的燒水壺,這要是砸下來她得脫一層皮。
真是太不容易了。
時厘從字典裡取出紙條。
《家庭安全手冊》
【1、如果需要在客廳活動,請時刻留意畫的狀態。當畫作開始沁出鮮血,立即回到臥室反鎖上門等待媽媽回家。】
【2、不要破壞畫,媽媽會不高興。】
【3、不要使用家裏的畫筆和顏料,那是媽媽的。】
【4、不要詢問爸爸去哪兒。】
【5、你的四歲生日即將到來。
媽媽會為你準備生日蛋糕,記得在那幅最大的畫前,和媽媽一起完成許願、吹蠟燭。】
【6、絕對、不可以出門。】
【7、無論什麼時候,媽媽都不會傷害自己的女兒。】
時厘盯著第二條規則。
破壞畫,會讓媽媽不高興。
通常違反規則是有懲罰和代價的。
但第七條又說,媽媽不會傷害自己的女兒。
這裏的主語不是“你”。
說明“媽媽”有一個對女兒的評判標準。
如果違反,就不是“自己的女兒”。
時厘視線往下走。
第四條規則,不要詢問爸爸去哪兒。
她記得爸爸在她小時候一直在外地工作,直到她快上幼兒園才申請到調回本市。
如果這個副本是完全按照她的經歷復刻,把她以前的家和年輕時的媽媽還原……那麼四歲的自己應該已經知道,爸爸並不經常在家。
問了就露餡了。
再往下。
時厘蹙起眉頭,她的……四歲生日?
她立刻抬頭尋找屋子裏最大的那一幅畫。
很快就在客廳的正牆上找到了。
那是一幅描繪出整個玻璃花房的油畫。
百花齊綻放中,一個盤發女人的身影若隱若現,但她藏於花叢之間,看不清麵容。
整個客廳隻有這幅畫裱了畫框。
家裏也沒有電子時鐘和日曆,小地才現在無法使用,時厘無從判斷今天是幾號。
也不知道距離自己的生日還有多久。
但直覺告訴她。
在她生日當天一定會發生點什麼。
這幾條規則裡,隻有第六條是完全用紅筆寫的,在一眾黑色墨水裏格外突出。
【絕對、不可以出門。】
時厘抬頭瞥了眼大門。
她不覺得現在的自己能夠突破這扇門走出去。
最後一條規則,前半句還是血紅淋漓,寫到後半句卻逐漸變成了黑色。
彷彿書寫者的情緒也從怨憎變得平和。
認真看完紙條上的內容,時厘踩住拖鞋緩緩拔出,及時將紙條和字典還原。
做這一切時,她總覺得背後有一道視線盯著她,但回過頭又隻有那些畫。
不知道媽媽什麼時候回家,時厘實在撐不住了,回床上頭一沾到被子就睡了過去。
“咚咚咚,咚咚……”
時厘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誰在敲門?
她豎起耳朵聽了會,應該不是媽媽。
媽媽離開時就沒走大門,以這個地方的詭異程度,“媽媽”回來也大概率不會敲門的。
那會是誰呢?
時厘輕手輕腳走到門口。貓眼早就被膠帶纏住了,她想搬來凳子墊腳看都沒辦法。
外麵的人卻像是知道門後有人,開口說話了:
“小朋友,我是你隔壁的鄰居叔叔。
你媽媽打電話來說今天加班,讓我帶你去吃KFC,你想不想吃兒童套餐呀?還有小玩具哦。”
這怪叔叔的語氣……
時厘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沒有吭聲。
她生病剛好,她媽怎麼可能會讓她吃KFC。
門外的男人見裏麵沒動靜,又加重了敲門的力道:“小朋友,你在家對不對,怎麼不說話?
快點開門,再晚點兒童套餐就賣完了。”
“小朋友,我知道你在家,再不開門,等你媽媽下班回來,我就要告訴她你又不聽話了。”
軟的不行,男人的語氣裡多了幾分威脅。
時厘卻在思考。
如果要離開溫室,她能不能藉助這人離開?
但,《家庭安全手冊》第五條。
【你的四歲生日即將到來。
媽媽會為你準備生日蛋糕,記得在那幅最大的畫前,和媽媽一起完成許願、吹蠟燭。】
時釐正要走開,身後的大門突然砰地一聲巨響,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狠狠撞了一下。
她看到門框和牆麵連線處裂開了一道縫隙。
牆粉簌簌掉落,裂隙越來越大,連帶牆上的畫也被撕裂了一角,白紙不規則的邊緣滲出血跡。
《家庭安全手冊》第一條。
【如果需要在客廳活動,請時刻留意畫的狀態。當畫作開始沁出鮮血,立即回到臥室反鎖上門等待媽媽回家。】
時厘不管門外的動靜,跑回房間反鎖上門。
她現在是小孩子,什麼都不清楚的情況,順應規則絕對比頭鐵硬碰硬好。
“砰!砰!砰!”
門外的撞擊聲還在繼續,一聲比一聲猛烈。
正當時厘想著男人應該進不來時,外麵的撞擊聲卻突然消失了,屋子裏陷入一片寂靜。
還沒等她鬆口氣,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小朋友,我進來了,你在哪裏?”
這一次,是從房門外傳來的!
時厘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這人居然進家裏了?!
……這都進得來?
這個家被關住的隻有她吧!
時厘已經腦補出一個中年男人眼神陰鷙站在客廳中央,眼睛一點點在衛生間和臥室上逡巡。
“我知道了,你一定在臥室裡。”男人帶笑的聲音越來越近,“別怕,叔叔這就帶你去吃……”
“哢噠。”
臥室門把手被人握住,往逆時針方向擰去——
可門把手隻轉了一半,就突然停住了,連帶著男人粗重的呼吸聲也跟著一起消失了。
時厘等了又等,門外都沒有聲音。
她現在應該等媽媽回家,還是出門看看?
時厘猶豫片刻,選擇後者。
客廳裡空無一人。
大門完好無損,連膠帶和繩子都原封不動。
除了牆麵和那幅畫上的裂痕還在。
證明剛才發生的不是幻覺。
時厘往前邁出一步,忽然感覺腳下黏黏的。
低頭一看,她踩到了一灘暗紅色的血跡。
這是……血?
時厘猛地抬頭看向那幅被損壞的畫。
她記得這原來是一幅三色堇。
現在畫中的花瓣比之前膨脹了幾倍不止,更飽滿厚實,有一種汁水豐盈的肉餚質感。
看久了,時厘竟覺得那三色堇中央的暗色花紋,好像一張扭曲尖叫的男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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