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副本裡的人越來越少。
【族群意誌】失效的剎那,濃霧從虛空中大肆湧出,將周圍建築和人影盡數吞沒。
時厘隻是眨了下眼,再反應過來時,身邊的隊友,還有零星的天選者就都不見了。
“甘姐,春兒?”
她試探著喊了兩聲,沒有回應,彷彿所有事物憑空消失,她被拉扯進了一片異度空間。
霧氣接觸到麵板,時厘沒由來地打了個寒顫。
這霧……和平常的霧不一樣。
她能感覺到細碎的蠕動感,就好像這霧是由無數看不見的細小蟲子形成。這種蟲子吞噬掉了光線,聲音,讓她失去了時間和空間感。
更糟的是,她發現揹包打不開了,手錶也提示超出服務區,隻剩“脫離副本”還能正常使用。
越是這樣,時厘越是生了反骨。
她眯眼望向濃霧深處,邁開腿往前走。
她能感覺到自己撞上了一層阻力,像遊戲裏生成的空氣牆,阻止她繼續往前走。
她看到自己身上穿的不再是白大褂,而是睡衣,正是她被拖進副本前在宿舍穿的那套。
她已經失去了【中心城市民】的身份。
時厘扯下第一顆紐扣扔在地上。
紐扣掉地的瞬間,就被瘋狂湧動的霧氣吞噬看不到了,但手探下去還能觸碰到。
她又往走了一段路,然後蹲下身在地上摸索。
紐扣不在了。
時厘心中鬆了一口氣。
不是鬼打牆,往前走是有意義的。
隻是在這片虛無的空間裏,沒有參照物,失去了大部分感知,會覺得自己還停留原地。
越往深處走,霧氣越是濃重,阻力也越大。
霧氣消化她的體力,附著在麵板上,在眼球表麵蒙上了一層薄翳,視線越發模糊。
不知道走了多久,時厘覺得體力快要見底時,眼前的霧開始慢慢往兩邊退去。
與此同時,前方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時厘立馬停下腳步,誰知霧裏的存在也同時靜止,雙方都在原地無聲對峙。
敵不動,她不動。
誰都不肯先暴露在明處。
一直僵持到詭異的霧氣徹底散去。
時厘發現自己正置身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前方幾團人影的身上覆著一層白色瑩光。
她最先看到自己的兩個隊友。
春奈和甘晝月也分開了,但相距都不過幾米。
可偏偏是這麼近的距離,她們在大霧裏走了這麼久,卻一直沒有碰過頭。
不遠處,是艾麥拉,黑島涼子幾個老熟人。
人群的邊緣,時厘還看到個意料之外的身影。
——洛根?
她記得這傢夥最後不在皇宮啊。
這麼點時間根本不可能從其他區走到這裏。
他出現在這兒,隻有一種可能——
這個空間裏的時間和空間秩序都崩壞了。
她們不管之前在副本的什麼方位,無論往哪裏走,最後都會走到這裏來。
春奈一看到她們立馬跑過來,語氣裏帶著點後怕,“你們去哪兒了?我差點選了脫離副本!”
這霧裹在身上時,給她的感覺很不好。
可春奈又覺得姐倆不會直接傳送離開,她才做出違背祖宗的決定頭鐵繼續往前。
甘晝月攤開掌心示意:“看你們的手。”
她的手心多了一個大小齒輪精密組合的印記。
見狀,時厘和春奈也趕緊低下頭。
果然,她們的手上也出現了一個同樣的圖案。
這是中心城的錨點標記?
時厘心念一動,想到了李智雨送給她們的金屬卡片,也有這樣的齒輪符號。
這代表著什麼?
還沒等她們想出個所以然來,就見周圍落單的天選者自發地往這邊靠攏過來。
黑島涼子走近,舉起手露出齒輪印記,笑吟吟地問道:“你們選的也是中心城吧?”
在場的人都點了點頭。
她們無一例外將錨點定在了中心城。
但她們的隊友沒能選中,正因如此,她們才和同伴在霧裏失散,獨自走到了這裏。
算上彼此,這裏總共不到十人。
剩下的人可能是提前點了脫離副本。
“咳咳,打擾一下。”旁邊的那道男聲橫插進來,“或許我們該交換一下各自的真相了。”
時厘循聲看向洛根,嘖了一聲,她大概猜到女人突然的變化,多半是和這人有關。
不過她也挺好奇,這人到底是和女人說了什麼,把人家的遮羞布都給掀起來了。
她爽快地答應下來:“你先說說。”
這次洛根沒有討價還價,直接將他們在基地的作為,以及那塊刻著宣言的石板都抖了出來。
時厘聽完,垂眸思考了半晌,在抬眼時語氣肯定道:“我大概知道,那塊石板是誰放的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過來。
“001。”
她乾脆地吐出這個代號。
人權宣言來自18世紀,時間正好銜接上了。
見其他人滿眼迷茫,時厘大致地解釋了一下:
“001是中心之城和荷魯斯的建立者,傳聞中也是「祂」選中的第一隻樣本……
喔,它很可能來自童話副本。”
反正等離開這裏,她還要整理好再給國家解釋一番,不如現在讓在場的人都有個底。
001?祂的樣本?
這幾個詞一口氣砸下來。
天選者大腦資訊量過載,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隻能彼此看到對方眼底的震驚。
半晌,洛根才吐出一口濁氣,若有所思地說道:“這麼說,那就不奇怪了。”
“人權宣言是1789年,而女巫審判退出歷史舞台也是在18世紀,以一位名叫安娜的女性被斬首為那個愚昧封建的舊時代劃上一個句號。”
“不過,雖然女巫宣判結束,但是獵巫並沒有停止,女巫這個法律罪名失效,很快就找到了新罪名來懲罰一些挑戰秩序的女性。”
“幾十年後的那場革命浪潮裡,也有許多女性因為參加政治活動被推上斷頭台。
我們熟知的羅蘭夫人、夏綠蒂·科黛、瑪麗·安托瓦內特王後,都被視為不守婦道,歇斯底裡。”
洛根說著視線轉向了耶蓮,對方瞭然地接過話,毫不避諱地談起本國的歷史:
“瑪麗·安托瓦內特王後,政敵為了摧毀她的政治宣傳,到處宣揚驕奢淫逸,生活糜爛的作風。
但其實她深度參與了權力運作,自己組建王後黨,扶植自己親信勢力,乾預官員的人事任免,被人冠以“奧D利母狼”的汙名。
她還是王室裡絕對的不妥協派,聯絡聯絡各國君主出兵鎮壓運動、恢復王權。
就連那次失敗的王室逃亡也是她策劃主導。
她雖站在註定覆滅的舊製度那一邊,但她的政治頭腦和決斷力都勝過了她那優柔寡斷的丈夫。”
時厘聽得點頭,她也是這麼想的。
如果001對外的身份是大學講師,接觸到高深知識,在那個時代下很可能是被指認為“女巫”。
再聯想到每代樣本的糟糕境遇。
也許迷霧小鎮的那根火刑柱,鞋匠口中很多沒有名字的,被惡魔引誘的罪人裡……就有001。
這麼一來,它故意將宣言石板放在第七區的舉動,就多了幾分說不出的諷刺了。
如果她想得沒錯。
女人黑霧纏身的能力應該也來自001。
白大褂說過,除了從自己身上得到的天賦最純凈,其他天賦來源都是詭異設下的陷阱。
女人曾經也是人類。
她的天賦和收割“信仰”有關。
這讓時厘想到了燈塔國的溫斯頓,她們都是被自己偶然得到的“天賦”引向了死亡。
就在這時,整個空間突然開始劇烈晃蕩,帶著她們急速地往下墜落。
強烈的失重感,肌肉和內臟都在反向拉扯,血液一股腦湧上頭頂,眼前天旋地轉。
時厘喉嚨被堵住,眼球漲得發疼,彷彿馬上要充血爆開,隻能死死閉上眼睛等待顛簸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雙腳才落在地麵上。
時厘緩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能慢慢地睜開眼。
眼前的景象超越了她任何已知的語言。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