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頸骨被捏碎，身體猛地一僵，腦袋軟塌塌垂落下去，像一個斷了線的提線木偶。
確認女人徹底沒了呼吸，胸腔不再起伏，甘晝月才鬆開手，將它的屍體丟在一旁。
她對這個身份的表層記憶不多，隻知道是為求自保加入複眼教會的普通百姓。
直到意識枷鎖斷開，更深層的記憶恢復，隨著記憶湧上心頭的還有對女人的恨意。
那是被自己崇拜的偶像摧殘的刻骨仇恨，此刻隨著女人的咽氣才稍稍得到平息。
在仿生人動手的同時，其他天選者心照不宣地行動起來，麻利地將被正處在異化邊緣的昏迷天選者架起，轉移到了相對安全的隱居室。
此時，春奈正指揮著剩下的人，將僅剩的大半瓶紅色藥水兌水稀釋後平均分下去。
這是最後一瓶紅色藥水了。
她也不能保證有用，隻能死馬當活馬醫。
如果藥水也不行，那就隻能在天選者變成怪物之前……親手終結掉它們。
萬幸的是，藥水起效了。
幾個癥狀較輕的天選者飲下不久，眼中渾濁的血色開始褪去，發出虛弱的呻吟。
而一些癥狀稍微嚴重的人，雖然沒有馬上清醒，但周身的異變都停止了，呼吸也變得平穩。
哈芙莎是這批天選者裡第一個醒來的。
她緩緩睜開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就看到了正蹲在她身邊幫她擦拭嘴角的艾麥拉。
哈芙莎還沒從異化的痛苦中回過神來，半晌後眼中恢復了清醒，才認出眼前的人。
“艾麥拉！”她抓住對方的手，“拉莉她……”
“別怕，沒事了。”艾麥拉拍著她的背，語氣盡量溫和，“這裏安全了…很快就結束了。”
她知道哈芙莎想要說什麼。
拉莉至今沒有訊息，大概率是遭遇了不測……
哈芙莎滿眼歉疚，她沒能救下拉莉。
她們兩人在三區遇上，拉莉被複眼教會發現帶走，而她則被內廷的人搶走。
原本以為兩人都難逃一死。
沒想到自己得救了，可拉莉卻……
一想到這，她的心臟就像揪緊似的疼。
忽然，喝下營養劑失去意識前的模糊記憶閃過腦海，哈芙莎猛然抬頭：“朵哈呢？！”
她順著艾麥拉的目光，看見了躺在身旁綣縮成一小團的朵哈，臉色蒼白，氣息微弱。
哈芙莎瞬間明白了什麼。
整個人僵在原地，怔怔地看著朵哈。
她想起朵哈站在集裝箱外，對她做的口型：
“堅持住，等我。”
如果不是朵哈答應了下來……
現在變成怪物的，恐怕就是自己了吧。
時厘三人集合到一處，春奈詢問起甘晝月怎麼突然反水，時厘看著各區的實況畫麵。
繁華的街區已經荒蕪了，不少建築爬上了噁心的菌斑，鏡頭切換也看不到幾個活人。
……如同一座空城。
這樣的中心城，看起來存續不了太久，她們要抓緊時間儘快找到對抗「祂」辦法。
時厘從光幕上收回目光，卻注意到不遠處的另一個人也正直勾勾地盯著光幕。
她記得這是參加摔跤專案的那個選手。
好像是叫……哈芙莎？
她的眼神，和其他人的凝重都不一樣。
是一種近乎停滯的茫然，眼底霧色深重，彷彿還沒從殘酷的真相裡緩過神來。
幾秒後，霧氣散去，她很用力地抽了抽鼻子。
【更新進度：98%。】
【隱居室拍攝場景即將關閉，請所有選手立即離開隱居室，尋找安全點。】
機械聲每重複一遍，語速就比前一次快幾分。
周圍排列的光幕開始瘋狂閃爍，明暗不定的光映在天選者臉上，染上了幾分詭譎。
敞開的大門緩慢地向內合攏，天選者身上的終端，防護服和作戰服也在慢慢消失。
這意味著，她們正在失去【中心城居民】的身份，即將脫離這個鬼地方。
“我們該走了。”
天選者攙扶起虛弱的隊友，或背上尚未蘇醒的同伴快步走出隱居室。
時厘三人說了會兒話，落在後麵。
時厘若有所覺地回過頭，看到艾麥拉俯下身莊重地親吻了一下朵哈的額頭。
再不捨，也到了應該道別的時候。
朵哈爭取的這條路，她們還要繼續走下去。
艾麥拉站起身，想去背起另一個還沒恢復力氣的成員。哈芙莎搖了搖頭，用手撐地，忍著身體的虛弱和不適，自己站起來往前走。
艾麥拉無聲地嘆了口氣，想起了當初運動會時，攙扶她走下擂台的兩個妹妹。
朵哈和拉莉……都走不出去了。
這份沉重的情緒，壓得她胸口悶痛。
【更新進度：99%。】
門即將閉合，眼看所有天選者都要踏出隱居室。身邊的人忽然腳步頓住，旋即倒退一步。
“哈芙莎？”
艾麥拉心頭一緊，有種不祥的預感。
下一刻，她看到了讓她血液凍結的一幕——
哈芙莎一個人停在門內，將手繞到背後，握住自己長出的那對膜翅，臉上沒有任何猶豫，隻有一抹近乎虔誠的決絕，隨即猛地發力！
“哢嚓！”
翅膀的碎裂聲在寂靜裡格外刺耳，被折斷的翅膀無力地掉在地上，化作光點消散。
與此同時，哈芙莎耳邊持續不斷的播報聲如同被掐斷的訊號，戛然而止。
“哈芙莎！”
艾麥拉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
她居然主動放棄了離開副本的最後機會！
艾麥拉衝上前抓住她的手，耳膜嗡嗡作響，幾乎是在嘶吼著：“跟我走！我命令你！”
哈芙莎露出一個奇異的笑容，輕輕掙脫了艾麥拉的手，將她往門外用力一推。
“我得留下。”
她在異化的過程裡也吸收了蟻群的習性，她比艾麥拉更清楚現在的情況。
朵哈雖然繼任了蟻後的身份，卻還需要完成婚飛儀式，才能發展出自己的王國。
可如今中心城變成了一座荒城，蟻後無法離開隱居室，朵哈一個人支撐不了太久。
如果她也走了，朵哈的抉擇就失去了意義。
哈芙莎看著艾麥拉通紅的眼睛，輕聲說道：“最好的工蟻，就是蟻後的親緣姐妹。”
朵哈需要她，她也會永遠忠誠地飼養她。
“艾麥拉，你會有誌同道合的新夥伴，這條路上永遠不缺勇敢的人，但朵哈隻有一個人……”
說完，她不再回頭，轉身往回走。
【更新進度：100%。】
“不！”
艾麥拉還想撲上去，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亮起，強大的電流將她彈開，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渾身僵直，眼睜睜看著那扇雕花大門在她麵前重重關上，徹底隔絕了門內和門外世界。
門內，哈芙莎抬手揩掉眼淚，一步步走向正在蛻變的小小身影，在她的身旁坐下。
“朵哈，別怕，我做你的工蟻。”
從今往後，她們就是兩個人的蟻群。
她抬起頭，望向一層層盤旋向上的樓梯，如同巨大而沉默的萬花筒，將她們包裹在中心。
頭頂唯一的天窗垂下一束光，微光裡浮動的無數塵埃，金色的星屑灑落在兩人身上。
她低下頭，開心地笑了。
“你守住這座城，”
“我守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