蟻後消散了。
整個中心城的蟻潮也隨之退去。
時厘本想在蟻後麵前揭穿陰謀，逼蘇琳琳現身對峙，可直到蟻後死亡，對方都沒有出現。
看來蘇琳琳想將中心城改造成詭異世界，但也要遵循這個區域裏生成的規則。
天選者在規則內喚醒了蟻後，揭開真相。
這是她作為樣本也阻止不了的結果。
還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龐大的身軀消失後，隱居室裡變得很空。
時厘等人注意到，中央地麵下露出了一道門。
這道紅門色澤斑駁，倒著生長在地上，乍一看還以為是從巨人身上揭下一塊人皮，露出血肉。
一想到門後可能連線著現實世界，所有人都忍不住心跳加速。那扇門的色澤也變得越發鮮紅欲滴，散發出讓人移不開眼的吸引力。
天選者們很快冷靜下來。
國運戰場不可能這麼輕易讓她們回去。
這扇門看著是歸途，實則是潘多拉魔盒。
隻可遠觀，絕對不能觸碰。
【叮咚！】
【恭喜各位藝人順利完成本次MV拍攝行程，是否立即脫離副本？】
耳邊傳來的機械音，讓天選者竟有些恍惚。
明明剛才大家還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副本，此刻卻沒有一個人選擇立即離開。
“……”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艾麥拉姐妹。
她們還不能走。
【支線任務：協助新蟻後完成更新。】
【當前更新進度：47%。】
一開始。
眾人還在猶豫要不要接下這任務。
現在，答案已經很明顯。
中心城不能失去蟻後。
人類也不能沒有中心城。
時厘沒理會廣播提示，她走到艾麥拉跟前，摸出匕首放在地上，輕輕推了過去。
艾麥拉怔怔地抬起頭，盯著那把刀看了幾秒鐘，而後看向眼前的女孩兒。
“其實你還有選擇。”雖然這話不太利於人類團結，時厘還是出於本心地說了一句。
蟻後說，要麼失敗，要麼死亡。
如果不想讓朵哈變成蟻後，另一個選擇，就是在完成更新前終止伺服器。
捐獻器官的誌願者，如果家人不同意，其他人用道德和大義去綁架，就太無恥了。
她們無法真正的感同身受。
不過是在對方的痛苦上火上澆油。
艾麥拉心亂如麻。
她知道，這是朵哈的選擇。
如果她放棄，朵哈的選擇和犧牲就都白費了。
可是……
一想到蟻後蒼白臃腫，一輩子被困在原地的形態，她就無法和那個會笑著遞來藥膏，說話時眼睛亮晶晶的朵哈聯絡到一起。
她做不到，做不到眼睜睜看著鮮活明媚的朵哈，逐漸變成那樣一副失去自我的軀殼。
她還那麼小。
還沒有完成自己的成人禮。
艾麥拉深吸一口氣，將朵哈平放在地上，目光從人群裡掃過，很快就找到了比安卡的身影。
“比安卡。”
她啞著嗓子，聲音乾澀得幾乎聽不清。
“你能不能……”
話到嘴邊又卡住，艾麥拉用力清了清喉嚨，才重新說道：“你能幫我，看到朵哈的記憶嗎？”
她記得，比安卡的天賦是記憶碎片。
她想知道，朵哈是怎樣做出了這個決定。
“嗯？”
比安卡愣了一下，迎上對方乞求的眼神，遲疑著點頭，“我不確定能不能做到，我隻能捕捉和這個副本有關的記憶碎片，但我可以試一試。”
比安卡上前，蹲到朵哈身邊，“我需要一樣東西，有沒有她隨身帶著，執念極深的物件。”
艾麥拉連忙從朵哈的口袋裏摸出小葯鏟。
比安卡除掉手套，將手放上去，閉上眼睛，感受上麵殘留的執念和情緒。
……
半小時前。隱居室沉寂的大門被猛地推開，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來。
即使早有心理準備，但朵哈真正看到蟻後的模樣，恐懼依舊如藤蔓般纏繞上來。
她努力按捺住害怕，沿著螺旋樓梯往上跑。
噠噠，噠噠噠。
腳步聲停在了頂層平台。
看著近在咫尺的蟻後頭顱，朵哈循著心底那股強烈的呼應，取出晶片輕輕放了上去。
一股龐大的資訊流湧入她的腦海。
棄嬰的啼哭，中心城的誕生，蟻後的過往……
所有過往像快進的影片，在她眼前飛速閃過。
恍惚中，朵哈感覺到腳下的樓梯開始崩解。
她的身體不受控製地下墜，穿過了中心城的迷霧，直直地墜入現實世界的景象裡。
朵哈看到了自己的國家正在上演的事情——
她本以為隻要成為女性天選者，國家就會改變態度，廢除掉那些苛刻可笑的禁令。
然而並沒有。
在她們從偶運會副本裡活著出來時，它們正下令全麵移除女性作者撰寫的教材。
它們這是要，徹底抹去她們的視角。
抹去她們在學術和知識領域的所有痕跡。
讓她們都隨著時間慢慢被全世界遺忘。
掐滅她們掌心裏微弱的光。
怎麼會這樣呢？
朵哈的心臟像被重鎚砸中。
她疼得幾乎喘不上來氣。
不應該是這樣的……
為什麼她們依然不被自己的國家重視？
哪怕她們從副本裡給自己的國家贏得了獎勵和尊嚴，也得不到身後的一絲幫助，連她們在國運戰場的活躍，都被視作在打它們的臉。
她們可能沒有華國，燈塔國，浪漫國，其他國家的天選者那樣耀眼出色……
但她們已經在很努力，很努力地成長了啊。
“你願意嗎？”
蟻後的聲音突然在心底響起。
回過神來，朵哈的呼吸變得很快很急促。
害怕嗎？
當然是害怕的。
她害怕眼前蟻後的模樣，怕再也見不到艾麥拉她們，怕再也沒機會採摘那些神奇的草藥。
但——
“我願意。”
朵哈抬起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她又重複了一遍，像在給自己打氣。
“我可以的。”
如果必須要有一個人留下。
那為什麼不能是她呢？
如果自己成為蟻後。
成為阻擋詭異入侵現實的活體補丁。
就算那些人還想要做什麼。
其他國家也不會放任不管了吧？
朵哈想。
或許隻有自己成為這個五星副本的高塔，關係到全人類的存亡，她們才能真正被重視。
她突然就懂了，人類和螞蟻的區別——
螞蟻不需要知道真相，它們依本能行事，一生都在遵循設定好的程式。
而人類，是在知曉了全部的殘酷、絕望和代價後，依然違背生存本能做出的選擇。
人類和螞蟻最大的不同，是她們能夠選擇“為何而死”。
她們的聲音會被淹沒，她們的絕境不被人看見。
她們拚盡全力，卻像投入深海的石子，連一點浪花都激不起來。
可隻要她留在這裏的一日，世界就必須聆聽她們的聲音。
聽到那些被忽視、被打壓，卻從未放棄過的女性的聲音。
她想，在國運戰場任何一個副本裡死亡，都不會像這一刻這樣清晰洪亮。
她的生命，從來沒有這樣擲地有聲過。
這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迴響。
她不後悔。
她來續這盞將熄的燈火。
……
朵哈放任自己沉入深海，再也感受不到外界。
她的耳邊好像聽到了同伴的哭泣聲，那聲音又遠又清晰，讓她又想起了小時候。
媽媽會偷偷將杜昆媽媽請到家裏，在隻有女性長輩的小聚會上，給她們輪流診治。
杜昆媽媽的身上，有著苦澀但好聞的草藥氣息，會帶來各種用途的藥草，給她護身符。
朵哈很喜歡她。
每當那隻溫暖皸裂的手拂過她的頭頂。
她就覺得不疼了。
那時候的朵哈覺得，杜昆媽媽就是她們世界裏一根沉默卻堅韌的支柱。
可後來，杜昆媽媽受到指控被抓走了。
但她一直記得那隻神奇的手。
她好喜歡杜昆媽媽。
她長大了也想成為杜昆媽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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