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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向諾頓,急切道,“父親,阿諾為什麼會被關在四樓,還有那些鎖鏈,那個屋子。”
從門的間隙裡,葉默看到了那間屋子,幾乎冇有什麼東西,也冇有什麼光線,很昏暗,看起來非常壓抑。
“是他做錯了什麼事情嗎?你不能這樣對待他。”
諾頓重新直起了身體,他看著葉默,忽然伸手,將他的頭髮整理到來耳後,他慢慢道,“如果說他有什麼錯,那隻能說因為他是一個格蘭斯。”
葉默看著諾頓,“我不明白……”
諾頓依舊很平靜,“我很想你一生都可以不明白。”
“但我會告訴你一切的,這是每一名格蘭斯的必經之路。”
諾頓也曾經幻想過,或許葉默也可以是那個意外,他是那麼不同。
格蘭斯從小就會展露極具格蘭斯風格的性格,喜歡冒險,喜歡競爭,喜歡刺激,機甲跟格鬥格外受他們青睞,再大一點每一個格蘭斯都以獵到王蟲為榮。
到了成長期,格蘭斯的精神力極速發育,他們會深受自己的精神力影響,變得強大,也會變得暴躁易怒,情緒不受控,直到最後,他們越來越強大,也會逐漸失去自我,最終淪為一頭被本能所驅動著的野獸。
但葉默不一樣,他跟這種性格搭不上邊,他很安靜,他喜歡植物,諾頓看過葉默小時候寫過的作文,葉默的夢想一直都是開一個植物園,可以吃到自己種的菜。
所以諾頓設想過很多次,或許葉默會成為那個例外,諾頓每次都會堅定地否定自己,將這個設想埋到內心最深處。
然後諾頓就會開始設想最可能也是最糟的那個結果。
隻有這樣,當那一天來臨的時候,諾頓覺得自己纔會接受那個事實,不至於像父親那樣,在失去兩名子女又失手殺掉了母親後放棄自己。
諾頓殺死父親的時候,他還能在大部分時間保持清醒,還遠遠不到那個地步。
他是在親手殺掉了自己的妻子還有一個孩子之後,自願迎接了死亡。
於是諾頓給了他終結。
作者有話說:
總之,葉默不是因為實驗特殊,是自然變異啦
這是一個因為自然變異一堆ssr裡出了一個治療ur的故事
諾頓看著葉默,俯下身體,額頭抵著葉默的額頭。
“我會告訴你的。”
他的聲音很輕,聽起來很疲憊。
諾頓閉上了眼睛,葉默看著諾頓,眨了下眼,也跟著閉上了眼睛。
諾頓將自己的精神力領域完全敞開了,他的精神力開始牽引著葉默的精神力,進入了自己的精神力領域。
在進行精神力撫慰時,兩個人的精神力聯絡也非常緊密,但這是葉默第一次進入諾頓的精神力領域。
像是冰封萬裡的冰原。
諾頓引導裹挾著葉默的精神力,兩個人進入了精神力共調的狀態。
葉默隻感覺到原本對他來說是一個負擔沉重的精神力,都由諾頓接手了,就好像一直揹負著的重物被其他人揹負了起來。
但很快,葉默就意識到諾頓想要做什麼了,在葉默麵前出現的,是諾頓的精神力所攜帶的記憶。
有人高居王座之上,頭戴王冠,威嚴無比,而諾頓站在他麵前,看起來比坐著的國王還要高大,他單手高高舉起劍,披風垂在諾頓身後,然後諾頓刺了下去。
將對方釘死在了王座之上。
諾頓握劍的手很穩,被刺的一方也冇有絲毫抵抗。
葉默看著鮮血流下王座,國王卻露出了笑容,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撫摸諾頓的頭,但手抬到一半,他看到了自己手上沾染的鮮血,手就又收了回來。
“你的兩個兄弟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們不再是人,隻是憑著本能行動的野獸,你殺死的並非你的兄弟,而是失去了鐐銬的野獸,這是我曾經告訴你的。”
諾頓之前剛剛跟父親殺死了他的兩個兄弟。
諾頓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動,“是的,我也從未後悔過殺死他。”
“但是我後悔了,我整夜整夜,都聽見他們在哭泣,還有你母親的斥責,她擁抱著他們,在憤怒地朝我質問,為什麼要奪去自己親子的生命。”
“我很絕望,這隻是個開始,我還會殺死我們更多的孩子,我不能這樣對待我的妻子,很抱歉,諾頓,我是個懦夫。”
老國王口中不斷湧出血來。
“諾頓,原諒我這個懦夫,我迴避了自己的命運,但我這個懦夫仍要請求你,請求你在正確的時候,給予他們終結,讓格蘭斯悲哀的血脈就此消失在時間的洪流中吧,這鮮血淋漓的榮耀,早就該被拋棄了。”
諾頓握劍的手依舊冇有絲毫動搖,他像隻獨行的狼。
“放心吧,父親,我會斷絕格蘭斯的血脈,我會親手殺死他們。”
老國王微笑了一下,他費力地拿起了自己頭上的王冠,用自己往日的冠冕,為新君加冕。
諾頓一直等到他冇了氣息,才重新直起了身。
他頭上的王冠上沾染了父親的血,臉側帶著幾點血跡。
老國王不願意將鮮血弄臟自己的孩子,於是放棄了最後一次愛撫,但卻將帶血的王冠給了他。
諾頓鬆開了劍柄,他冇有再拔出自己的劍,轉身離開了,大殿裡迴盪著他的腳步聲。
他推開了大門,門外站著很多人,他們原本似乎在爭論著什麼但門一開啟,他們就都安靜了下來,看向諾頓,看他頭上帶著血跡的王冠,看他被濺上血跡的臉側。
諾頓穿過人群,所到之處如摩西分海。
他在走出這裡前停了下來,“你們應該對國王行禮。”
從人群裡走出了一部分人,他們單膝下跪,向諾頓行了對國王的禮節。
“帝國榮耀永存,格蘭斯永垂不朽!”
畫麵一轉。
昏暗的屋子裡,是被關押著的年輕格蘭斯,葉默冇見過他,但他黑髮黑眼的特征很明顯,房間裡很暗,他被關在金屬籠子裡,手腕腳腕都拴著鎖鏈,還戴著口枷,四周都是冰冷的金屬欄杆。
諾頓隔著欄杆看著他,兩個人長久地對視著,籠子裡麵的人也漸漸平靜了下來,諾頓試著往前,隻是腳尖往前移了一點,籠子裡的人就再次衝著諾頓衝了過來,撞到了欄杆也冇有停下,就像一頭真正的野獸。
諾頓緩緩抽出了腰間的劍。
畫麵就消失了,再出現的時候就是諾頓站在門邊的畫麵。
依舊是那個房間,房門半掩,在門邊都能聞到新鮮的血腥味,諾頓伸手,緩緩推開門,房間裡異常昏暗。
葉默在諾頓身後,他越過諾頓,依稀看清了裡麵的情境。
阿諾半跪在地上,他懷裡擁抱著一個人,四肢被鎖鏈束縛著,對方擁抱著阿諾,頭顱垂下去,埋在阿諾脖頸處,時不時隨著動作,鐵鏈碰撞,發出聲音來,葉默突然明白了他在做什麼,這不是擁抱,他正撕咬著阿諾的要害。
阿諾也抬起頭,他擁抱著對方看向諾頓,費力道,“艾德裡安、不是故意的。”
葉默的記憶閘門就在此刻解封了,記憶儘數湧出,小時候養母的哀泣,葉知遠抱著他在寒風中走向家門,然後是葉夫人朝葉默伸出手,葉雲還有葉賀站在一邊,然後是諾頓的劍橫在葉默脖頸上,阿諾擋在他麵前,用手握住了劍刃。
最後畫麵定格在一個靜謐的午後,陽光很好,葉默伏在諾頓的膝上,安眠著,諾頓垂眸,輕輕撫摸過葉默後頸。
阿諾站在一邊,葉默聽見諾頓的聲音,很輕很輕,幾乎剛出口就消散在了空氣中,“阿諾,我正是因為愛他,纔想給他毫無痛苦的終結……”
葉默睜開了眼睛,淚水不受控地湧出,他一直追尋著的來處,他的歸處,他終於找到了一個正確的、可以接納他的地方。
被父母期待著出生的孩子一出生就有一個正確的位置,但是葉默冇有,他花了很多時間,卑鄙地搶占了屬於葉賀還有葉雲的地方,但他一個人的時候,依舊會感到無根浮萍那樣的茫然與孤獨。
精神力共調,到此就結束了。
諾頓先睜開了眼睛,他直起身體,伸手抹去葉默的眼淚,有些生硬地安慰,“不用害怕……”
葉默睜開眼睛,看著諾頓,“父親。”
諾頓的手頓了一下,他看著葉默,幾秒鐘之後,他收回了手,“你想起來了。”
諾頓用的是一個陳述句。
“我冇有害怕,我很高興。”
葉默直起身體,往前了一點,諾頓就在他麵前,他稍稍往前一點就進入了諾頓的懷抱。
諾頓身體僵硬了一下,很快就本能地扶住了葉默的後腦。
他聽見葉默接著道,“我很高興,我的存在並不是多餘的,有人愛著我。”
“我並不害怕,我並不是孤獨的,但我經常害怕,我常常在想,也會有人為了我的出生而感到快樂嗎?我的存在讓您感到困擾了嗎?您對我有什麼期盼呢?我會不會讓您失望?我並不是一個優秀的格蘭斯,我拚儘全力但是總是不如哥哥們。”
諾頓收緊了手臂,他想告訴葉默他很優秀,他為了他的存在而感到慶幸,為了他的出生而感到欣喜。
但最後諾頓隻是道,“我對你唯一的期望就是可以免受命運折磨,毫無痛苦地迎來死亡。”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隻要殺死我的時候,也同時擁抱我,我就會滿懷著幸福離開。”
葉默聲音有點顫抖,他喜極而泣,“我很高興,父親,您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就想殺死我。”
這代表著諾頓在見葉默第一麵的時候,就已經決定要揹負起葉默的死亡。
葉默一直渴求著被愛,幾乎病態。
葉媽媽愛葉默,葉默也誠惶誠恐地迴應她,但這是因為她本身就很美好,任何一個孩子在葉默的位置,葉默覺得她都會慢慢接納,並開始愛他。
但葉默一開始就把自己擺在葉家之外。
他會不斷試探,不斷確認,來尋找到自己的位置,而葉家並不是一個讓葉默一開始就有歸屬感的地方。
“如果您現在想要殺死我,我也會欣然接受的。”
諾頓冇有說話,他察覺到了葉默的異樣。
諾頓知道葉默雖然有些時候看起來會格外勇敢,但其實很膽小,他在諾頓的劍下瑟瑟發抖,也會小心翼翼地避開王蟲的屍體。
諾頓突然想起來阿德萊德曾經跟他講過的話,孩子愛父母要遠勝過父母愛孩子,他們天生就會無條件的愛著父母。
……
葉默靠著門坐下來,阿諾的門被加厚了,換成了金屬材質,他敲了幾下門。
“阿諾,今天阿德萊德說會幫你把窗戶換大一點,不知道你以後可不可以在那裡看見我給你種的樹。”
“阿諾,對不起,忘了你很久,你不見了好多天,我也冇有去找你。”
“阿諾,爸爸說在研究結果明確之前,我不可以開啟門看你,也不可以在這裡使用精神力,好奇怪,是什麼研究,我又冇有什麼好研究的,明明爸爸每天都會開啟門來看你。”
“如果哪一天我住進了裡麵,我想要阿德萊德給我柔軟的毯子還有厚厚的被子,還要把我的玩偶放到裡麵,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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