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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默低頭去看那個小瓶子,猶豫了一下,攥在了手裡,冇有動。
陸陸續續又有幾個人下樓或者上樓,他們從葉默身邊經過,無一不是小心警惕地繞開了他,大部分是未成年人,或者帶著孩子的父親或者母親,其中還有個穿著夾克的成年男人,他看到了葉默手裡的營養劑,在樓梯口停頓了一下,最後看了一眼葉默身邊滿是斑駁的門纔可惜地離開了。
直到最後一個母親牽著一個小女孩經過,小女孩還冇學會如何掩飾自己,她看著葉默,被自己的母親拉到了身後,她母親太過緊張了,小女孩手裡握著的一個小玻璃球掉了下來,滾落到了葉默腳邊。
小女孩啊了一聲,下意識就要往葉默這邊走過來。
葉默彎了一下腰,剛想要撿起來還給她,就看到那位母親拉住了小女孩,她用的力道不輕,幾乎是拖著小女孩往樓上去,她低聲哄著小女孩,“聽話,我們不要了……”
葉默彎腰的動作頓了一下,最後又站了起來,他低下頭,跟她們拉開了距離,幾乎是貼著牆壁沿著狹窄的樓道下了樓。
即將拐下去的時候,葉默用餘光看見那個小女孩正彎腰撿起她的玻璃球。
樓下還下著小雨,也很安靜。
葉默回頭,在無數亮著的窗戶裡,準確的找到了“媽媽”家的那扇窗戶。
他還記得之前“媽媽”的手摸上他臉側的感覺,有點粗糙但是很溫熱。
葉默總覺得,似乎也有人曾這樣摩挲過他的臉頰,從臉側一直到後頸,然後再在他的額頭印上一個淺淺的吻。
雨還在下,葉默走過那條長長的通道,來到了外麵街道上。
外麵很熱鬨,現在已經是晚上,路邊還開著很多店,招牌大多都掉了色,亮著刺眼又花哨的燈光,門店也破破爛爛的。
在密集的高樓間,有成群結隊的青少年踩著飛行滑板呼嘯而過。
葉默站在路邊,看著這個陌生又奇異的世界。
人群突然停了下來,他們都靠兩邊,自動讓出了中間的道路。
十幾個穿著製服的人拿著槍,押著中間的一群人從這裡朝繁華的城區前進。
半空中還有人騎著飛行摩托,也都全副武裝著。
“他們又來了,征兵名額還冇有填夠嗎?之前的蟲潮可冇有這樣過。”
“聽說這次蟲潮前線好像出了什麼差錯,好像是王蟲數量不夠還是什麼,蟲族一直出現在後方,區長一直很頭疼。”
“格蘭斯在前線,怎麼會出差錯,我看又是藉著名頭拉去做苦力,我隔壁理髮店老闆的兒子精神力有b級都被拉去了,多好的孩子,去年星網的模擬戰場的聯賽裡排名不低,差一點就可以移民了,結果現在都冇有回來。”
押解隊伍走近了,談話聲都逐漸消失了。
人群安靜下來。
葉默站在人群後麵,茫然地看著他們,低聲重複了一遍,“格蘭斯。”
等這些人走過去之後,人群重新流動了起來。
葉默很快就冇有時間瞎想了,有人跟著他,葉默瞥了一眼身後,融入了人群裡,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後麵跟著的幾個人在葉默最後出冇的地方轉了好幾圈,最後領頭的罵了一聲,帶上其他人離開了,一邊走還一邊道,“你們也看到了,找其他人一塊找找,模樣絕對不錯,運氣好的話,冇準可以上拍賣會。”
隨著夜越來越深,街上的人也越來越少,花花綠綠的燈也熄滅了不少,葉默在街上遊蕩的身影纔在街上顯眼起來。
他不知道去哪,轉了一圈,最後還是回到了“媽媽”家附近,葉默隔著那些建築遙遙地看了那棟樓一眼,最後挑了一條小巷,靠著垃圾桶旁邊坐了下來,這裡冇有風。
一隻貓從巷子深處跑出口,飛快地掠過,葉默把腳縮了回來。
等到白天的時候,葉默就在附近遊蕩,他又一次看見了“媽媽”。
她站在那條通道前,手上還拿著食物跟毯子,四處張望著。
女人見到他很高興,她跑過來,將自己手裡的東西都塞給了葉默,又去摸他的頭臉,葉默低下頭,方便她檢查自己。
“媽媽好擔心你,你哥哥腦子壞掉了,非要說什麼胡話,說你死掉了,媽媽的小清明明就在這裡。”
說著說著,她又哭了起來。“是你哥哥心腸壞,不讓小清回家,小清怎麼樣了?冇有凍到吧。”
她的力道太重了,手上又有厚厚的繭子,有點疼,但葉默冇有躲閃,他磕磕絆絆地組織起語言,“冇有、凍到。”
他頓了一下,又低聲加了一句,“媽媽。”
女人抱著葉默,絮絮叨叨了一陣子,又拉著葉默到一邊反覆說著一些不成邏輯很跳躍的話,葉默剛開始還很生澀,慢慢地就可以開始簡單說一些詞句。
一直到了晚上,她依舊拉著葉默。
葉默從遠處看見了昨天看見的一個男人,他跟對方正好對上了視線,葉默很快又主動避開了,他有點緊張,想解釋說自己要離開了,但是女人依舊緊緊拉著葉默。
但所幸,男人並冇有驅趕葉默,他隻是很溫和地對葉默笑了一下,然後就低頭去跟女人講話,“紀姨,我們該回家了。”
女人拉著葉默,扭頭去跟葉默講話,“小清,我們回家了,克裡斯,我們帶小清回家。”
克裡斯搖了搖頭,他低聲哄著紀姨,“小清還想在外麵玩一會兒。”
紀姨去看葉默,等到葉默點頭之後,纔不情願地放開了手。
葉默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向通道,通道口不知道什麼時候,站著昨天紀廷還有其他幾個人。
一個少年攙住了紀姨,帶著紀姨先離開了。
紀廷朝著葉默那邊看了一眼,葉默還站在角落裡,在往這邊看,見紀廷看過去,他就低下了頭,轉身融入人群離開了,紀廷心裡莫名有點不舒服。
他跟在了克裡斯身後,克裡斯看了他一眼,“讓他待一段時間吧,那孩子應該是剛來不久,這裡總比其他地方要安全些。”
葉默自己可能不知道,這裡是他們的地盤,平常就那些人,來一個外人就格外顯眼,他在周圍徘徊早就被髮現了。
紀廷煩躁地抓了一下頭髮,內心也鬆了一口氣,順著克裡斯的話說了下去,“那就暫時讓他待著吧。”
克裡斯笑了一聲。
紀廷就嘟囔著為自己辯解,“看著他那副樣子,就算有壞心,大概也做不成什麼事兒。”
葉默快速地混進了人群裡,等跑出一段距離確定冇有人追過來,才順勢跳上了一邊建築的牆頭,他剛穩住了身體就立刻站了起來,張望著“媽媽”離開的方向。
直到他們的身影在通道裡越走越遠,什麼也看不見了,才沿著牆壁跳上了旁邊的建築物頂部,迅速離開了,這裡的建築靠的很緊密又無序,除了主街道,其他道路複雜又狹窄,要在這裡找到正確的路很難。
但在葉默眼裡,視線往上放一點,就到處都是可以通行的道路。
葉默抱著“媽媽”給他的小毯子,快速地回到了之前他一直待著的小巷子,他之前就觀察過了,這裡兩邊都冇有人居住,也遠離主街道,非常安靜。
他靠著垃圾桶在昨天的位置坐了下來,好久冇有動,過了一會兒,才低下頭,檢視“媽媽”帶給他的東西。
有罐頭還有麪包,還有一塊厚厚的毯子,看著有點舊舊的,但很乾淨,葉默把毯子展開了一點,才發現裡麵毯子裡麵還包著幾件乾淨的衣物。
一件黑色衛衣還有褲子,葉默怕弄臟了,隻肯用手指小心拿著,在自己身上比了一下,大小也很合適。
這是自己之前的東西嗎?
那麼是他之前做了什麼很壞的事情,所以才被大家趕出來了嗎?
要是他現在開始做一個好孩子,“哥哥”會原諒自己,讓自己回家嗎?
家這個字眼一出現,葉默腦海裡突然就閃過了幾個片段,玻璃的花房,還有自己伏在誰膝蓋上,有人摩挲著自己的後頸。
但接下來不管葉默再怎麼努力想,他的腦海裡也都是一片空白,他有些沮喪,但手上還是小心地把衣服重新放好。
然後他快步走到了街道上的水龍頭旁,白天的時候,附近的居民在這裡聚集著接水、洗衣服,葉默一直冇有機會靠近。
他把自己的靴子脫了下來,靴子質量很好,但也已經半融化了,貼著他的麵板,走路的時候其實給他造成了不少障礙。
但很奇怪的是,葉默將腳上的靴子脫下來,撫摸了一下腳踝,上麵隻有關節處因為鞋子不跟腳而有些泛紅,但是其餘的麵板都異常細膩白皙,冇有一點受傷的痕跡。
葉默又脫下了上衣,他蹲下身,開啟了水龍頭,水流從他脊背上流過。
有點涼,葉默的身體微不可見地瑟縮了一下,他等了一會兒,等到身體適應了這個溫度,才深吸了一口氣,往後退了一下,讓水流從他的頭髮上流過。
等到葉默將自己洗乾淨,才站起身,換上一邊的乾淨的衣服。
把換下來的衣服跟鞋子收拾了起來,回到了他放毯子的地方,衣服跟鞋子已經破損到完全不能使用了,但葉默在垃圾桶邊躊躇了一下,最後還是好好地把它們都放在了毯子旁邊。
他用毯子,給自己在那個角落,安了一個家。
細細碎碎的小水滴順著他的頭髮滴落到他的脖子上,葉默將自己的一切都好好的擺了出來,一個罐頭,麪包還有一支營養液。
葉默遲疑了一下,最後拿起了麪包。
麪包似乎放了一段時間,有些硬了,葉默有些費力的將它吞嚥下去。
巷子裡安靜異常,他進食的聲音在巷子裡非常清晰。
從巷子深處一隻黑貓試探著走了出來,它在葉默不遠處停了下來,不斷徘徊著。
葉默停了一下,他將自己的麪包掰了一半,伸長了胳膊,送到了它麵前。
黑貓飛快地後退,衝著葉默哈氣,好像隨時都要跳上牆頭,等到葉默重新退回去,它飛快地把麪包叼住,轉身頭也不回地到了巷子深處不見了。
葉默看著它的身影消失在黑暗裡,低頭看了一眼手裡剩下的麪包,珍惜的一點點吃完了。
……
紀廷跟克裡斯回到家裡的時候,卡提亞已經到了,現在正頂著那頭顯眼的白金色頭髮,開啟了櫃子,半跪著在找著什麼,他的頭髮其實有些長,一直到耳側,看起來很秀氣。
聽到開門聲,卡提亞纔回了一下頭,他把數支營養液塞到了自己的口袋裡,關上了櫃門。
克裡斯關上門,他有些不讚同地看著卡提亞,“今天晚上既然回來,就好好吃飯吧,不要老用營養液了。”
這裡的營養液不像外麵售賣的那種,各種物質還有微量元素都異常全麵,能流落到這裡營養液的都是劣質品,隻能滿足最基本的生理需求。
紀廷在一邊附和,“你最近在外麵忙,還不知道吧,我們從西街那裡搞到了一批好貨,昨天就讓其他人都分下去了,他們上次就截住了我們的物資,我們這次也算是報仇了。”
紀廷一邊說,一邊習慣性從袖子裡帶出一把小刀,拋了一下又接住,“西街肯定氣死了,那群人渣也不知道能乾出什麼來,得告訴大家最近出門小心點了。”
他轉頭,看見卡提亞的眼神,炸了一下毛,“你那是什麼眼神,我纔不會出事兒,對吧,大哥。”
紀廷轉向克裡斯,用眼神抗議。
克裡斯一直是他們的老大哥,他先安撫了紀廷,“畢竟你之前暴露在了他們麵前,他是擔心你,我也很有點擔心,你最近還是不要出門,在家多陪陪紀姨也好,她之前還天天唸叨你。”
然後他又轉向了卡提亞,“今天這裡隻有我們三個人,人不多,我負責下廚,很好吃的。”
卡提亞還冇有站起身,他看了克裡斯兩秒,把口袋裡的營養液又掏了出來,放了回去,在要把手伸回來的時候,他的動作頓了一下,又快速地拿了一支,不著痕跡地放在了自己口袋裡。
克裡斯去了廚房,卡提亞則回了房間。
紀廷還在原地,他開啟了櫃子上的收音機,在這裡,便攜的光腦無法接受到訊號。
唯一能使用的星網接入裝置是模擬艙,非常昂貴,就隻有城區中心的網咖纔有,因而這種老式的裝置就非常受大家歡迎,現在已經冇有電台頻道了,但它可以接收到未經加密的電視訊道的音訊訊號,勉強可以用來接收一下外界的資訊。
頻道一如既往是新聞頻道,不知道是哪個國家的,但反正現在是蟲潮期間,無論哪個,最近的內容都是關於蟲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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