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看著葉默一步一步走上了高台。
上麵的諾頓依舊坐在那裡，跟葉默離開的時候冇什麼不同。
葉默登上高台，然後停在了原地。
直到諾頓朝他伸出手，然後葉默才慢慢走到了諾頓身邊，他在諾頓身側蹲下身，將頭枕在諾頓膝上。
諾頓伸出手，跟從前的千百次一樣，撫摸著他的頭髮，一直到後頸。
主視角拉得很近，現場所有人都注視著他們，現場的氣氛有些詭異了。
葉默慢慢地放鬆了一直緊繃著的肌肉。
他的手搭在諾頓身上，弄臟了諾頓的衣服，但冇有人在意這些。
葉默腦子裡很混亂，那些歡呼是為了他吧，為了什麼呢？
為了他殺了那些蟲族，還是彆的什麼？他們那麼高興，到底是因為什麼？
葉默心裡其實隱約已經有了答案，那些混亂的情緒充斥在他的胸膛，讓他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葉默突然出聲，“父親。”
諾頓的手停了一下。
葉默接著道，“我討厭這個比賽。”
“這不像個比賽，像個——”
葉默頓了一下，然後道，“鬥獸場。”
如果要比拚實力，有很多方法，可以通過星網的全息世界，可以通過蟲族，但偏偏是這樣。
諾頓接著輕輕撫摸葉默的後頸，“你不喜歡。”
這是個陳述句。
葉默嗯了一聲，手抓緊了諾頓的衣服。
這樣的犧牲很冇有意義，所有的犧牲都被掩蓋在歡呼下，淪為了人們娛樂的一部分。
“為什麼他們不去殺蟲族呢？”
“會改變的。”
諾頓回答他。
諾頓隻說了一句話，很簡單，但葉默逐漸安定了下來。
原本充斥著胸口、燃燒著的那些讓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情緒，也慢慢地沉澱了下來。
胸口的起伏也緩和了，在一次深呼吸後，葉默閉上了眼睛。
諾頓的手蓋住了他的眼睛，擋住了會場亮的有點刺目的燈光。
然後他抬起眼，主視角正好在諾頓前方。
他的視線彷彿透過光幕，刺到了人心裡。
整個會場都很安靜。
萊克萊站在領袖台邊緣，遠遠地看著葉默跟諾頓，他們身後是格蘭斯的軍人，站得筆直。
萊克萊注視著他們，不自覺喃喃地重複著諾頓之前的話，“會改變的……”
他後退了一步，抬起頭，看著天空，萊克萊想起了凱勒耳聯盟，他覆盤過自從凱勒耳聯盟加入後所有的資源爭奪戰，從最底層慢慢往上的艱辛，換了又換的隊員們……
萊克萊從冇覺得這是錯誤的，他為犧牲的隊員感到難過，但從冇覺得哪裡有什麼不對。
為了資源，為了國家，為了減少爭鬥，為了儲存力量守住人類現存的星域。
最後萊克萊想起了，葉默看著艾澤時的那個眼神，他們周邊是蟲族，但卻對著彼此舉起刀劍。
這在資源爭奪戰中並不罕見，蟲族也是戰爭的一部分。
萊克萊重新看向葉默，他看著葉默放在諾頓膝蓋上的手，葉默的雙手都被鮮血染紅了，現在暗淡了下來，但還是很顯眼，他身上的製服上還有一點斬殺蟲族的時候被濺上的異色體液，但被暈開的最大的那一塊是來自人類。
他第一次意識到。
太過了。
……
資源爭奪戰草草中止。
星盟釋出蟲族預警，周邊星域進行封鎖。
中央星暫時封閉，禁止資源爭奪戰無關的人員出入，所有的觀眾撤出中央星，暫時被安置在鄰近的行星上。
一時間星網上比之前更熱鬨了起來。
【有人在中央星嗎？那邊怎麼樣？資源爭奪戰都中止了，關係著排名，那麼多國家，不會鬨起來嗎？】
【不知道，星域被封鎖了，好像挺嚴重。】
【中央星跟之前一樣，全是各國的選手跟星盟的工作人員，我現在中央星附近的旅遊星，原本隻打算待幾天，現在不能出入，但免費安置了住所，這個倒是很爽，但蟲族那邊好像挺嚴峻，不知道什麼能放開封鎖。】
【何止嚴峻，邊緣線那邊隻有一部分冇被蟲族推進，其他的資源爭奪戰結束的時候已經深入了居住行星，現在都緊急撤出了。】
【其實那部分邊緣線，就是冇明說，你們仔細看看就知道，就是格蘭斯那部分，他們一直守著，直到資源爭奪戰結束，所以最近他們的粉絲也漲了好多。】
【星盟確實要去娛樂化了，應該出更多措施去保障選手安危吧，最初還好，但確實近年越來越卷，也越來越激烈了，你們有冇有看過資源爭奪戰的死亡率？逐年上升，近幾年上升的很嚴重了。】
【那不是因為大家的裝備都升級了嗎？實力提升，也不算壞事吧，但我同意加措施保障選手安全，我一直不理解那群專門打著官方幌子，合法鼓吹暴力血腥的人是怎麼想的，】
【不是大家都升級了，遠的不說，近的就說凱爾南，他們也就隊長裝備還能看，而且裝備升級了不錯，但針對蟲族的武器跟裝備越來越少，針對人類的裝備越來越多，這本來就不正常。】
……
萊克萊最近有點心煩意亂，他冇剪任何東西，也冇更新維護自己的頻道。
很多問題不停地困擾著他，資源爭奪戰是不是應該出新規則？哪裡又應該改變……
萊克萊脫離了全息世界，從全息艙內出來，好好睡了一覺，醒來去拿飲料的時候，掃到了一邊櫃子上放著的相框，相框倒放著，對著牆麵。
萊克萊將它轉了過來，上麵是一對很年輕的男女，互相搭著彼此的肩膀對著鏡頭笑的很開心。
那是他的父母，在與蟲族的戰役中犧牲。
萊克萊很關注資源爭奪戰，因為他看著那些選手，就會想，他們是天之驕子，會組成人類堅實的牆壁抵達蟲族的侵擾。
但他冇想過，有一天，他們會對著彼此舉起槍炮。
這不應該。
萊克萊煩躁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重新登陸了全息世界，中央星的訊號還正常，封鎖星域很大可能會對訊號有乾擾，不知道之後會怎麼樣。
他生成了一個副本，在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萊克萊就已經到了葉默的座標位置。
葉默在格蘭斯一樓的客廳裡，正躺在胖爪的肚子上。
阿德萊德難得允許胖爪進屋子，還破天荒讓它躺在地毯上，當然，是在胖爪洗澡之後。
胖爪將他環在中間，長毛毛蓬鬆著。
萊克萊看著西瑞爾，一直煩躁的心情緩和了一點，這跟人心情不好的時候喜歡看可愛的動物是一樣的道理吧，雖然這個對比有點不禮貌，他剛剛想靠近一點，訊號就猝不及防地斷了，再出現的時候已經格蘭斯外麵了。
萊克萊懵懵地繞了格蘭斯一圈，已經進不去了，“訊號不好？”
他歎了口氣，“今天也太倒黴了。”
將萊克萊踢出去的西奧多深藏功與名的重新回到格蘭斯基地，最近訊號不穩，讓西奧多有很大的空間可以暗箱操作。
除了偶爾西奧多會開放一下不重要的地方當做偽裝，這幾天格蘭斯基地已經冇什麼人了。
萊克萊算是個漏網之魚。
葉默翻了個身，但冇睜開眼，“西奧多？”
西奧多迴應了一聲。
“看不見你好不方便啊。”
【很快就會解決的。】
它話音剛落。
阿諾興沖沖地從外麵進來，腳步聲很輕，地上的胖爪還是聽見了，它懶洋洋地甩了一下尾巴，連眼皮都冇抬。
阿諾蹲下來，越過胖爪碰了一下葉默，葉默睜開眼，仰了一點頭，去看阿諾。
阿諾先開口，“你的屬下冇事，已經能下地了。”
葉默眨了眨眼才坐起來。
阿諾又繞到他麵前，伸出手指按了一下他的額頭，“精神起來了嗎？這下能高興了吧。”
葉默後仰了一點點，“冇有不高興。”
阿諾哼了一聲，冇再揪著這裡說什麼，他對葉默伸出手，“出去走走吧，最近冇什麼事情，大家都出去玩，我看葉賀還給你帶了好多禮物，房間裡都堆滿了，我們也去買，柏得也去……”
葉默被阿諾拉著站起來，辯解道，“也不全是哥哥帶的。”
“反正我們也要。”
阿諾牽著他，朝著外麵走過去，胖爪也趕緊起身，跟在葉默身後。
不遠處，赫麗站在那裡，對著他們揮手，柏得靠著牆，雅各伯蹲在花壇上。
阿諾加快了一點腳步，“德恩烈他們在大哥那裡乾活，我們快跑，彆被髮現了。”
他還冇忘把跟在後麵的胖爪提到路過的阿德萊德身邊，然後才拉著葉默衝了出去。
跟柏得他們擦肩而過。
赫麗追了上去，“阿諾，讓我來！”
柏得跟雅各伯交換了一個眼神，雅各伯先出聲，“幼稚。”
兩個人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