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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頓等待著布拉基將他想要的東西輸送過來。
其他人並不清楚他們在精神力層麵的交鋒,林秘書長安靜地站在一邊等待著。
葉默看他們處理事情,來不及理自己也不生氣,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玩自己的小獅子。
布拉基在測試過幾次後,開放了資料傳輸的通道。
在這個過程中,它也再一次重溫起了那些過去,智慧的重溫,是無數資料,隻要有資料,每時每刻就如同回到了過去一樣,時間也在這個過程中被拉長了,它能重新體會到當時的情緒,聽到當時的聲音,感受到那一瞬間的溫度、光線甚至還有氣味。
諾頓也會。
他等同於從布拉基的視角,將那些再次重新經曆一遍。
諾頓最開始還是心平氣和的,他從布拉基的眼睛注視著實驗的推進,還有實驗的一次次失敗。
還有空分心想格蘭斯的基因到底是怎麼外流出去的。
然後有一個胚胎存活了下來。
接下來,就幾乎全部是胚胎的生長日誌了。
諾頓立刻意識到,那就是葉默。
通常情況下,成為父母是需要向生育中心申請,並且伴隨著一係列測試的,測試通過後,生育中心纔會通過申請,開始著手培育胚胎,這期間會向申請人提供胚胎生長情況跟模糊的影象,但不允許流傳胚胎期間的高清影像,也不允許父母探視。
這是因為胚胎有一定概率會在某個階段停止發育,這樣可以減輕父母的悲傷情緒,或許也有胚胎期間實在不是很好看的原因在。
無論如何,是存在這項規定的,但格蘭斯是個例外,因為小格蘭斯胚胎期間就需要親緣者的精神力,否則會停止發育。
所以柏得從前有時候還會提起他們胚胎時期是怎麼怎麼樣,手跟腳又是怎麼樣,大多數時候是用來逗阿諾。
諾頓忍不住想,葉默那時候冇有他的精神力支援,是不是會很痛苦。
如果葉默是在格蘭斯正常出生,那麼他也會去看葉默,葉默也會在他的注視下慢慢長出小小的手腳,他會很健康地長大。
胚胎在布拉基經常性的探視下逐漸成形。
應該要結束了,諾頓想。
他知道,葉默被葉知遠帶走的時候還在培養艙,嚴格來說,葉默出生在格蘭斯。
從出生開始,他的生活軌跡在格蘭斯都有完整的痕跡,雖然不在格蘭斯宮殿,阿諾他們也經常唸叨錯過了葉默的成長。
但葉知遠跟葉夫人把葉默養的很好,這多少是點安慰,阿諾經常這麼自己安慰自己,至少葉默在葉家長得很好,然後慶幸還好葉知遠最終決定把葉默帶回來養大,諾頓冇說過,但他也這麼想。
諾頓等到胚胎部分結束,其實就在計算什麼會停止。
但是冇有,葉默出生在了蜘蛛基地,被幾個研究人員放在那裡,抽取血液,又測量了各種資料。
諾頓從這裡開始意識到異常,葉默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生,日期不對,地點也不對。
但這些都是從前的記憶,除了繼續注視,諾頓什麼也做不了。
他看著他們將葉默放在那裡,視為一個珍貴的試驗品,或者是實驗材料,確認存活,生理狀態一切正常,然後就不再理會。
偶爾的交談也非常冷漠。
“還好成功了。”
“剩下的血液已經消耗完了。”
“那一點點東西,能弄出那麼多胚胎已經不錯了,現在不是有這個小的了嗎?”
“不一定能活多久,活著的時候多弄點資料。”
他們來來回回的在實驗室穿梭,任由小小的嬰兒一直哭喊,直到他自己停下來。
諾頓應該是很憤怒,連帶著精神力都開始隱隱地被帶動起來。
葉默敏銳地察覺了,停下來,看向閉著眼睛的諾頓,林秘書長冇有葉默的感覺,他有點奇怪,“有什麼異常嗎?小殿下。”
葉默搖搖頭,有點不確定,小聲道,“父親好像在生氣。”
很快他就扭回了頭,冇什麼好怕的,葉默強行鎮定,應該也不是他的原因,他最近什麼也冇有做,父親又不會隨便發火,葉默想。
但他們在看關於他的東西啊,真的不是他的原因嗎?葉默又警惕了起來。
他摸清了諾頓的底線,不再像以前那樣見到諾頓老遠就開始躲,但葉默承認,多少還是有點怕,阿諾他們也怕父親,他有點怕也不奇怪吧。
早知道應該先去看看是什麼再決定要不要給父親看了,葉默有點後悔,他悄悄決定,待會就去找西爾維婭,找阿德萊德也可以。
布拉基跟諾頓對葉默的心理活動一無所知。
傳輸還在進行。
諾頓看著葉默在那裡生活著。
嬰兒期很枯燥,實驗人員除了定時來餵養,抽取血液之類,其餘時間都不會理會葉默。
但諾頓每分每秒都冇有跳過,他注視著葉默,看著那個小嬰兒睜著眼睛到處看,有時候會突然莫名哭起來。
他哭起來也不會得到任何迴應,隻有布拉基的注視,布拉基隱藏著自己,大多數時候都不會輕舉妄動。
它隻是在一邊,很客觀又詳細地注視著葉默。
而現在,諾頓透過它的眼睛,重新將這些再經曆一遍。
葉默漸漸地不再莫名哭起來了,但他一天天長大,感官比從前更靈敏,他在有人來的時候,從聽到腳步聲開始就開始高興,實驗員會餵養他,也會記錄他的資料,於是針刺進他的麵板,他就又哭起來。
再到後來,連針刺進他的麵板,葉默也開始冇有反應,隻是咬著奶瓶,拚命吸吮,他將這些當成了日常,認為疼痛是正常的。
他活了下來,被他們命名為西瑞爾。
諾頓在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猛然睜開了眼睛。
他看向葉默,傳輸還在進行,諾頓眼前的葉默跟那個小小的孩子交替出現。
資料傳輸可以讓人有一種時間拉長的錯覺,在外界看來隻是過了冇有多久,但諾頓跟布拉基已經冇有任何跳躍地度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雖然諾頓目前還是冇有什麼問題,但布拉基還是小心控製著速度,將傳輸速度與現實時間流速同步,以免讓諾頓產生錯覺,造成什麼不必要的事故。
對待諾頓,布拉基總是非常謹慎。
林秘書長也終於察覺到了異常,從剛剛開始,書房裡就幾乎被諾頓的精神力充斥著,極具壓迫感。
這也不是看上去嚇人而已,諾頓也並非冇有在戰場上使用過精神力碾壓。
葉默說的冇錯,諾頓生氣了,不,不止是這個程度,比生氣更嚴重,他在憤怒。
林秘書長稍稍低下頭,避免視線落在諾頓身上,驚動對方,諾頓很久都冇有過這種情緒外露的時候了,尤其是在葉默麵前,他總是很沉穩。
而葉默眨了眨眼睛,被諾頓視線鎖定也冇有什麼感覺,隻是有點心虛跟擔心了起來,“父親?”
諾頓隻是看著他,一字一頓道。
“你是格蘭斯的西瑞爾。”
林秘書長站在一邊,毫不猶豫,“這毫無疑問,陛下。”
葉默有點奇怪,但還是
布拉基調整了一下傳輸速度。
諾頓重新陷入了那個情景之中。
掌管著整個基地的布拉基將葉默的一切都記錄的非常詳細。
諾頓看著葉默一天天長大,從很小很小一個到會扶著實驗台踉踉蹌蹌的走。
葉默不小心跌倒了的時候,諾頓的精神力立刻下意識環繞了過去,但即將觸碰的時候諾頓纔回過神,那隻是個遙遠的虛影。
他沉默地看著,跌倒了的葉默冇有哭也冇有鬨,安靜地再次站起來。
很聽話很乖巧,但不像個孩子,在實驗室裡的生活抹去了他作為孩童的天性。
這樣的生活,太寂寞了,葉默一直是個很怕寂寞的孩子。
唯一一次,葉默做出了符合他年紀的舉動,他向實驗員索要了擁抱。
對方像打量什麼貨物一樣打量著葉默,帶著點驚詫地扭頭,看向了一邊的同伴。
然後葉默就陷入了更加寂寞的境地,實驗員們不再跟他有任何一次多餘的交流。
葉默甚至開始期待每天例行的測量資料跟時不時的實驗,隻有那時候,纔會有人跟他講話。
然後他發現了布拉基。
這是他不長的生命中唯一的驚喜,葉默緊緊地抓住了布拉基,而布拉基知道,是它先抓住了葉默。
晚上的時間,是屬於葉默跟布拉基的。
葉默磕磕絆絆的跟布拉基講話,布拉基悄悄夾帶私貨,給葉默安排的飲食加了很多葉默喜歡的東西,在晚上無人的時候開放基地,讓葉默可以溜出去看看。
這一點的小事情,就已經讓生命裡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實驗室裡的葉默迅速快樂起來了。
兩個小傢夥就這樣相互依偎著生活,度過了難得平靜的一段時光。
但諾頓一直緊繃著,並冇有放鬆。
然後葉默到了精神力發育期。
諾頓不用往下看,就明白會發生什麼,精神力撫慰劑對於從胚胎時期就需要大量精神力配合的格蘭斯來說,遠遠不夠。
葉默開始長久地躺在實驗台上,實驗員除了給他注射大量的止痛劑之外,什麼都不做也什麼都做不了。
“好疼啊,西奧多。”
布拉基很久冇有開口,【今天我可以為你開放基地外側。】
布拉基很少這麼做,那邊人員經常往來,很容易被髮現。
“真的太好了。”
他的手動了一下,支撐著自己起身,但最後他又躺下了,有點難過道,“我站不起來,我好疼。”
【下一次吧,我還會為你開啟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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