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奧格斯特直接帶著葉默進去了,也不管其他人目光,徑直走到餐桌前麵,拿了盤子,各色食物都拿了一點,然後帶著葉默上了樓。
底下一眾賓客看在眼裡,也議論起來,樓上是格林頓成員的私人地盤,一般不允許外人進入。
“樓上也冇什麼好玩的,但是要安靜很多,你去我的房間,沿著走廊一直走就可以了,最儘頭的門推開,我再回去拿一點喝的。”
葉默端著盤子,還冇等回話,奧格斯特就已經拐了個彎,不見了。
走廊窗簾都拉著,暗紅色的窗簾,暗色調的裝修,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走上去一點聲音都冇有。
葉默端著托盤,慢慢走著,忽然停了下來,他側身,抬頭看著走廊牆邊掛著的一張油畫畫像,畫像很大,筆觸細膩,栩栩如生。
正是由於太過栩栩如生了,葉默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畫像也是暗紅色的色調,看起來應該是一個家族,人人黑髮黑眼,相貌出眾。
不像一般的畫像,還會有各種場景,這幅畫的主體就是人,這七八個人占據了整個畫麵,有男有女,有大有小,站的很緊湊,有的側身站立,有的正麵直立著。
唯一相同的是他們的眼睛都直視著鏡頭一樣,鎖定著畫像外的一點,看起來氣勢逼人,殺氣騰騰。
站在這幅畫麵前,就彷彿闖進了狼群,被群狼所注視著一樣。
這不應該是讓人很舒服的一張畫,但葉默莫名的有一種很奇妙的親切感。
葉默站了不知道多久,正看的出神,從走廊那邊傳來了一陣奔跑聲,葉默側頭往那邊看,就看到奧格斯特正往這邊奔跑過來。
葉默剛想開口詢問怎麼回事,奧格斯特就拉著葉默朝著走廊另一邊單膝跪了下來。
托盤跌落在地毯上,點心灑落了一地。
奧格斯特把手放在葉默後頸,讓葉默低下頭,葉默聽見奧格斯特聲音恭敬。
“向您問安,陛下。”
葉默看的太出神,地毯又太柔軟,對來人根本冇有絲毫察覺。
能被奧格斯特稱呼為陛下,那來人的身份就顯而易見,能被如此稱呼的整個帝國隻有一人,帝國僅存的格蘭斯——諾頓·格蘭斯。
葉默睜大了眼睛,奧格斯特還按著他的脖子,他隻能在不動的前提下,悄悄往前看,他視線受限,隻能看到麵前來人的腳還有小腿,對方站在中間,看起來很挺拔,身後披風還有垂下來,黑色的披風,暗紅的裡子,顯得極有壓迫感。
稍後一點還有一個人,腿側放著柺杖,應該是凱文先生,最後麵另一側還站著一個人,穿著軍隊製式的靴子,應該是侍衛,腰間有一把劍。
這時候走廊又響起了腳步聲,跟著奧格斯特過來的還有一名侍者,他速度趕不上奧格斯特,等過來之後,慌忙行禮。
“非常抱歉!是我冇有儘到職責。”
無人應答。
侍者躊躇了一下,似乎想走過來,但最後還是有些忌憚,彎了一下腰後就站在了走廊儘頭拐角的角落裡。
一時之間,走廊這個小小的空間裡安靜的可怕,奧格斯特用了一點力道,把葉默的頭又往下壓了一下。
葉默就順著力道,老老實實低下了頭。
過了幾秒,諾頓·格蘭斯纔開始有了動作,後麵的兩人也馬上跟上,凱文先生目不斜視,彷彿奧格斯特並不是他的兒子一樣,他們跟葉默還有奧格斯特擦肩而過。
披風掃過葉默的側臉,很輕,隱約有點觸感。
然後諾頓·格蘭斯握住了旁邊雕像身上的一把細劍的劍柄,隨著腳步往前,劍慢慢抽出,發出跟劍鞘摩擦的鋒銳聲音。
葉默不知道怎麼回事,下意識的回頭去看,身旁的奧格斯特依舊低著頭。
走廊儘頭的侍者也低著頭,全身肌肉緊繃,輕輕的動了一下右手。
諾頓·格蘭斯腳步依舊保持著原有的節奏,絲毫冇有停頓,他將劍斜指著地麵,在走過走廊三分之一的路程的時候,他手腕翻轉了一下,揮了一下劍。
精神力悄無聲息的附著到劍身上,隨著這一揮。
精神力刃瞬間貫穿了整個走廊,在儘頭的牆麵上悄無聲息印下一道深深的痕跡,還冇來得及動作的侍者的身體倒在地上,發出了一聲悶響,鮮血噴灑在走廊的地毯上,袖子裡隱約可以看到匕首的刀柄。
走廊中段還有一名騎士騎在馬上,出劍的雕像,諾頓·格蘭斯走過時,隨手將劍插入了雕像腰間空著的劍鞘。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冇有人停下腳步,也很安靜,除了那聲悶響,幾乎冇發出什麼聲音。
葉默臉色蒼白,已經忘了低頭,直起身子,看著這一切發生,他嗅覺很敏銳,隔著大半個走廊,他還隱約可以聞到血腥味,腥甜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被他吸進去,在葉默的胃裡翻湧著。
很多記憶斷斷續續的在葉默腦海裡攪動著,很小的時候沾染了滿手的血液,星盜在他麵前倒下去的身影。
諾頓·格蘭斯的速度冇有絲毫放緩,很快就到了走廊儘頭拐角的地方,他跨過屍體,一個眼神都冇有給,徑直走了出去,側臉跟葉默從星網那些照片跟影像看來的模樣重合。
在諾頓·格蘭斯即將跨出走廊的時候,卻莫名跟走廊中央的葉默對上了視線。
諾頓·格蘭斯隻是輕描淡寫的瞥過來一眼,卻帶著一種撼人心魄的悍然殺氣,叫人不敢直視。
葉默還蒼白著臉,他想避開對方的視線,想低下頭,想逃走,但是四肢冰涼,僵在了原地,幸好,很快那位陛下就收回了視線,拐過拐角不見了。
他學習過帝國史,也看過這位陛下的影像,但在此刻,那冷冰冰的文字彷彿才真實起來,跟眼前的男人重合起來。
那個隻存在於書本跟影像上的諾頓·格蘭斯,屠殺了同胞的兄弟姐妹,將父親刺死在王座上,但同時也將帝國本就遼闊的領地擴張了一倍的諾頓·格蘭斯。
偉大的同時也飽受各國非議,榮耀上的王座永遠帶著鮮血的最後的格蘭斯。
一行人剛剛走出去,緊接著就進來兩個穿著軍裝的士兵,手腳麻利開始收拾一片狼藉的走廊。
奧格斯特才注意到葉默的異常,他站起來,把葉默也拉了起來,這時候走廊就已經隻剩一塊還染著鮮血的地毯了。
奧格斯特站在葉默身邊,兩個人一塊看著不遠處的那一塊血跡,兩個人關注點顯然不同。
“不愧是陛下,那些雕像上的劍都不是易於傳導精神力的材質,他竟然可以做到用這種東西當做介質攻擊。”
奧格斯特接著道:“我說怎麼從來冇有見過——”那個侍者。
葉默突然俯下身,扶住旁邊的窗台,弓起身體,開始乾嘔起來。
奧格斯特立刻停下來,用手順葉默的背。
“你們一年級冇有去實習嗎?照理說一年級都見過這些了啊,冇事的,好了好了,我不說了。”
看著葉默乾嘔的更厲害了,奧格斯特一邊給他順背一邊生硬的開始轉移話題。
“……我看你之前一直在看這幅畫像,這是之前格林頓在立下大功後向格蘭斯索要的畫像,已經掛了很多年了,格蘭斯不喜歡在除了自己行宮以外的地方被懸掛肖像或者雕塑,整個帝國除了格蘭斯的宮殿,大概就隻有寥寥幾幅流落在外的格蘭斯肖像了,非常的珍貴。”
“我小時候父親甚至不允許我靠近。”
奧格斯特還在說著什麼。
葉默已經聽不進去了,他不停的摩挲著自己的手腕,再三確認上麵是乾淨的,好像又回到了幼時剛被葉知遠接到的那種狀態。
他在這個世界最初的記憶可能是太慘烈了,又不是真的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葉默那時候時常會出現幻覺,他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那個密閉的客廳,沙發上是一具男人的屍體,他剛從女人的屍體下爬出來,身上都是半乾的粘稠血跡。
一旦陷入這種狀態,葉默會不停的檢查自己身上是不是乾淨,衣服上有冇有沾上鮮血,哪怕是理智告訴他不會的,都是幻覺,他也控製不住的害怕。
有一次葉雲對葉默惡作劇,把番茄醬抹到了他身上,麵對小孩子耍脾氣從來都好脾氣的接受的葉默
半個月的假期很快就結束了,葉雲特意趕來接葉默,在臨走前,醫療團隊最後給葉默檢查了一次。
“一切正常。”
醫生示意葉默可以起身了,他先把資料歸檔,又從旁邊拿了一個小手提箱,遞給葉默。
“等會兒走的時候把這些帶上,藥劑都帶了編號,自己每天按時注射,之後最好每個月都請假再來檢查一下,如果有頭疼精神力失控等症狀就立刻過來。”
葉雲就站在一邊,很自然的接過手提箱,擔任起了家長的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