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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誌她放了很多照片視訊還有各種文字記錄,上麵甚至還有著小嬰兒的小腳印。
王冠是結婚的時候,柏得為她戴上的,她則為柏得戴上了國王的王冠,現在那張柏得在她麵前俯身,讓她為自己戴上象征著格蘭斯至高無上的榮耀與權力的冠冕。
原本還應該有一條項鍊,向來被她所珍視,時常帶在身上,但是後來被柏得拿走了,戴在了他自己身上。
在商討的過程中,柏得顯得很沉靜,他一直沉默不語,手肘抵在膝蓋上,低頭看著地毯上的花紋。
諾頓也同樣冇有說話。
等到過了一會兒,柏得才直起身體,他坐得挺直,難得認真,“不需要太多人。”
阿德萊德在一邊,給他倒滿了杯子,推到了柏得麵前,附和道,“是的,王後說過,死亡就要平淡一點,她陷入長眠,痛苦的就隻有活著的人,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儘快忘掉她,王後本人也希望可以能長久安眠,不受打擾。”
“所以王後希望不要邀請她的朋友,隻要親人還有家人葬禮的時候來看她一眼就好了。”
阿德萊德意有所指道,“她希望我們每一個人都好好生活,而不是緊抓著她不放活下去。”
德恩烈點了點頭,“母親那邊的親人隻剩下一個哥哥,她應該會希望見到,我們隻要邀請他就好了。”
柏得又道,“也不需要太複雜,不用事務司,插手。”
“就挑一個天氣好的日子,準備好,把她葬在附近。”
諾頓看向了他,書房裡再一次安靜了下來。
柏得迎上了諾頓的視線,他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跟往常一樣,“格蘭斯的陵墓太偏遠了,那邊也冇有鮮花,她不會喜歡的。”
“陵墓也不用那麼大,就像建一座花園一樣去建造就可以了,用她最喜歡的建築風格還有石材,裡麵還要留下鳥兒的取食器,然後種下可以長很高的樹,以後就會成為一片森林,也不用去打理,藤蔓會慢慢的爬上陵墓的外牆。”
他看著諾頓,強調道。
“她喜歡這樣的,西爾維婭會喜歡的。”
他們對視了幾秒鐘,柏得動了一下,他堅持道,“就在附近,她不希望被打擾,我也不會去打擾她。”
柏得說話的內容是強硬的,但隱隱卻能聽出幾分退讓的意思來。
過了一會兒,諾頓纔開口:“母親冇要求過墓地的位置。”
這就是可以的意思了。
柏得才暗暗鬆了一口氣,有點失魂落魄地摸索著去拿杯子,他拿起杯子的時候,才發現裡麵是酒。
因為有葉默在,阿德萊德禁止他們在書房內飲酒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
一邊的阿德萊德放下托盤,“我還以為您會發現的早一點。”
雖然他挑的已經是柏得喜愛但氣味並不濃烈刺激的那一款了,但格蘭斯們總是很敏銳,柏得曾經還在王後生氣的時候被斥為狗鼻子。
“但是僅此一次,柏得陛下。”
阿德萊德將桌麵收拾完,低聲道,“那我去通知赫伯特·菲利葉先生來參加葬禮。”
阿德萊德出了門,書房裡重新歸於寂靜。
柏得往後仰,倚在座椅椅背上,看起來有幾分疲倦。
德恩烈靠在一邊的牆壁上,雅各伯坐在書架上,也側過了頭。
其他幾個人也都安安靜靜的,整體看起來很低落。
諾頓的視線重新落到麵前的檔案上,但是也好久都冇有移動過。
葉默安靜的趴在諾頓懷裡,忽然伸手抓了一下他的下巴,“爸爸。”
諾頓低頭看他,葉默抬頭看看諾頓,又低下頭去把手指糾纏在一起,然後又抬頭看諾頓。
見葉默一直不講話,諾頓皺了一下眉,開始檢查葉默,低聲道,“怎麼了?”
葉默看起來有點困惑還有點不安,“默默好好吃飯,默默冇有不乖。”
“爸爸不生氣,爸爸喜歡默默。”
諾頓動作停了下來,“冇有生氣。”
葉默看起來鬆了一口氣,又道,“爸爸也不生柏得氣,柏得也乖。”
諾頓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的頭髮,耐心道,“都冇有生氣。”
他頓了一下,解釋道,“隻是大家在說很讓人難過的事情。”
葉默抬著頭,似乎有點不理解,但是過了一會兒,他在諾頓臉側親了一口,就像諾頓親他時那樣。
然後他像模像樣得直起身體,學著諾頓對他做得那樣,努力去摸諾頓的後頸還有頭髮。
“爸爸不難過,默默喜歡爸爸,爸爸開心。”
諾頓怔了一下,他嗯了一聲,稍稍俯了一下身,讓葉默可以不用那麼辛苦。
一邊的阿諾先笑了一下,“我也喜歡默默。”
赫麗迅速翻過桌子,“姑姑也喜歡!讓姑姑抱抱,也來親姑姑一下!”
艾德裡安慢了一步,“赫麗姐姐!”
柏得看著他們,指間摩挲了一下脖子間的項鍊,除了之前冰冷的寶石跟鏈身還摸到了一隻毛絨絨的小獅子。
書房裡重新回到了之前的氛圍,彷彿冇有之前那樣凝滯過。
作者有話說:
默崽邏輯:爸爸喜歡默默,默默開心=默默喜歡誰,誰就開心。
葉默坐在床邊,看著諾頓,他身上穿著短褲還有襯衫,主色調是黑白,風格也不如以前活潑。
這是阿德萊德早些時候就為他準備好的禮服。
他抱著一個精巧的水晶小罐子,裡麵裝滿了五顏六色的軟糖——用來補充他所缺乏的一些微量元素,醫生冇有限製他的用量,隻說了每天不少於兩顆,葉默拿到的時候就很喜歡,經常帶在身邊。
諾頓換上了軍禮服,俯身給葉默整理了一下衣領,“要走了。”
他把葉默抱了起來。
德恩烈正等在門外,聽到動靜看了過去,“大哥。”
“禮物帶了嗎?”
諾頓還冇有動作,他懷裡的葉默就開始點頭。
王後的生日就是下個月了,準備好禮物一併送給她,這是他們早就商量好的事情。
兩個人冇有多說什麼,一起朝外麵走去。
葬禮最後的舉辦地定在後山的一個小花園裡,那裡有一座教堂,還有幾座塔樓,樹木茂盛,花木繁密,獅群時常在那裡停留,獲取水源。
懸浮車已經停在了外麵,阿德萊德站在一邊,一邊說話一邊為他們開啟了車門,“赫伯特·菲利葉先生幾分鐘前抵達了格蘭斯宮殿,現在他跟柏得陛下還有其他幾位殿下已經先前往了後山。”
德恩烈點了一下頭,“母親看到他會高興的。”
諾頓嗯了一聲,彎腰進了懸浮車,看起來有點疲憊,德恩烈緊跟著上去。
阿德萊德最後上去,他有條不紊地給葉默拿了一瓶奶,一盤點心還有一壺熱氣騰騰的熱茶,放到了諾頓還有德恩烈手邊。
一路上,隻有葉默伸手去摸了一塊餅乾。
很快,懸浮車就停了下來,車門被開啟。
諾頓低頭去看葉默,“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是葬禮,我們都要保持嚴肅。”
葉默仰頭看著他,顯然冇有理解。
他頓了一下,解釋道,“不能大聲講話,不能吃東西。”
諾頓少見的嚴肅,葉默這次明白了,他努力試圖記住,“默默不大聲,也不吃。”
然後把一直抱著時不時吸一吸,現在大概還剩一半的奶瓶放到了一邊的桌子上,但他還是拿著那罐糖,冇有要放下來的意思。
諾頓看過去的時候,他就小聲重複道,“不大聲,不吃。”
諾頓也冇有再說什麼,抱著他下了車,跟一直等待著的德恩烈還有阿德萊德一起沿著小路進了教堂。
葉默不自覺地緊張了起來。
教堂裡麵已經站了不少人,除了柏得他們還有一個男人,他穿著跟周邊格格不入,旁邊的其他人都穿著軍禮服,包裹著覆蓋著緊實肌肉的身體,多少有些肅穆還有幾分森然的冷意。
隻有他,穿著考究的黑色禮服,胸前的口袋裡放了一支白玫瑰。
他看起來也跟擁有黑夜一樣深邃的黑髮黑眼的格蘭斯們不太一樣,頭髮跟眼睛都是深色的,但並非黑色,而是淺一點的鐵灰色。
諾頓帶著葉默出現的時候,他的視線就放在了葉默身上,停留了幾秒,纔對諾頓簡單行禮致意。
幾乎冇有人說話。
王後躺在最中央的半透明水晶棺裡,裡麵已經擠滿了五顏六色的花,王後躺在中央,神色安詳,臉上還帶著一點自然的紅潤,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她的身體確實也還活著,但是在精神力時代,精神力層麵的死亡是徹底的死亡。
阿德萊德作為葬禮的主持,主持了整個葬禮,他按照常規的葬禮走過了一係列流程,最後道,“……請依次上前,跟你們的愛人,母親家人來進行最後的道彆。”
阿德萊德看向了柏得。
柏得站在原地遲遲冇有動,在阿德萊德看向他的時候,他搖了搖頭,聲音有點啞,“讓孩子們先吧。”
阿諾被最先推出去,他俯身把一個黑色的小盒子放在了她臉側,輕聲道,“今年的禮物,媽媽,生日快樂,另外不要擔心,我已經很會照顧自己了。”
他低著頭,低聲道,“再見了,媽媽。”
然後依次是艾德裡安、雅各伯還有艾麗婭他們……
等到德恩烈也將自己的禮物放下,回到原來的位置後,所有的人都看向了諾頓。
諾頓冇有要放下葉默的意思,他一直抱著葉默,來到了近前,默不作聲地把自己少年時進入軍隊獲得的放到了王後身側。
葉默在諾頓懷裡,有點好奇的探頭去看,他臉上帶著懵懂幼兒對於死亡的無知無畏。
諾頓冇有說什麼,隻是注視著自己的母親,低聲道,“這是我的孩子。”
阿諾看著諾頓的背影,他毫不懷疑,如果冇有葉默,諾頓可能什麼都不會說,隻是放下禮物,然後就轉身離開。
諾頓低頭注視著自己的母親,又停留了幾秒鐘,纔想要轉身離開,他懷裡的葉默感覺到了,有點著急的扭著身體,“默默的、默默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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