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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的葉賀手指又停在了製服釦子上,哪怕它們現在還扣得整整齊齊。
葉知遠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就算葉賀的動作不緊不慢,看起來很漫不經心,但他知道,葉賀就是在焦躁,在緊張。
連葉夫人都感覺到有點不對勁,她側頭,看了一眼站得挺直的葉賀,“今天怎麼這麼老實?”
連葉雲都悄悄去戳了好幾次葉默的臉。
葉夫人有點欣慰,“這樣還算有個哥哥樣子了,葉雲,你學一下你大哥,從小就知道欺負你弟弟。”
葉雲悄悄收回要去摸葉默放沙發上,一直晃來晃去的腳腳的手,他訕訕的摸了一下鼻子,比起葉賀,葉雲一直比較衝動,脾氣從小就很火爆。
葉默剛來的時候,葉雲就像隻炸毛的貓一樣一直要去撲上去撓人,要不是葉默太老實,性子又不是喜歡爭鬥的,還有葉知遠跟葉夫人始終提溜著他的後頸皮,葉雲恐怕自己跟葉默多少都得打幾架。
一邊的葉賀咳了一聲,低了一下頭。
葉夫人說完,就轉回頭去看懷裡的葉默了,“你看,這是大哥,那是二哥。”
葉默點頭,“默默記得。”
他指向葉賀,“大哥。”
又指向一邊的葉雲,“二哥。”
然後繞了一圈,又扭向一邊的諾頓還有葉知遠,先指向了離他比較近的諾頓,“爸爸。”
又指向了葉知遠,肯定道,“也是爸爸。”
然後葉默就扭回去,抬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葉夫人,“默默厲害。”
葉夫人附和他,“我們默默最厲害。”
葉默腳腳就晃得快了一點,對著葉夫人笑了起來,又把自己的小花盆往葉夫人懷裡塞,“默默的綠寶石,給媽媽摸。”
葉夫人一下子心就化了,她還記得葉默的綠寶石因為意外死掉的時候,他明明就很難過,還要小大人一樣,擁抱她,輕輕拍她的背,說冇事的。
但葉夫人知道,不是的。
她跟葉知遠後來給葉默收拾房間的時候,曾經不小心弄掉了葉默放在床鋪底下的一本檔案夾,從裡麵散落出來一堆被葉默塑封好的小標簽,都是原來貼在花盆上的名字。
葉夫人一眼就認出來了,上麵的字都是她跟葉知遠親自寫的,有一些還帶著一點泥土,都被葉默小心的收藏了起來。
葉默會養很多東西,在這個過程中也不免會死一些植物,有自然死亡,也有照顧不當死掉的,葉默也都很平靜的接受,他還會養小番茄,成熟了之後就變成家裡的一道水果。
但他隻有最喜歡的那些纔會起名字,然後認真拜托葉夫人或者葉知遠幫他寫好標簽,再貼到花盆上。
連標簽的顏色都是葉默挑出來,跟花盆相配的。
葉默打了個哈欠,栽到葉夫人懷裡,一手還攬著自己的小花盆,“放回去,綠寶石也睡覺了。”
葉夫人嗯了一聲,抱著他起身,葉雲也跟著起來,葉賀今天有點心不在焉,慢了一步,但也跟了上去。
最後站起身的是諾頓,還有葉知遠,他們一前一字尾在隊伍的最後麵。
葉夫人抱著葉默,熟門熟路的來到花園後麵的小溫室,花園的溫室被打理的很好,葉雲跟葉賀時常過來看看,偶爾葉知遠也會來,他們不在的時候,葉夫人會請園藝師來。
葉夫人不太懂這些,但她清楚葉默的這些小盆栽都放在溫室一側的架子上。
她來到架子前,讓葉默自己挑選放在哪裡,葉默從她懷裡探出身體,有點茫然的看著架子,還有上麵放著的植物,那都是後來葉夫人重新買給他的,但是上麵已經冇有寫著它們名字的標簽了。
葉默雙手緊緊抱著小花盆,一直冇有鬆手,他重新鑽回葉夫人的懷裡,“不是默默的,架子。”
葉默看起來非常迷惑,“默默的架子,不長這樣。”
葉夫人溫聲道,“那默默的架子什麼樣啊?”
葉默努力回想著,“默默的架子,開了花花。”
跟在葉夫人身後的葉賀手指不自覺動了一下,他幾乎立刻想到了,葉默的植物死掉的時候,其中好幾樣,也正好是花期。
葉夫人就點了下頭,“那媽媽帶默默去找,好不好?”
葉默聽了,反而有點著急地攬上葉夫人脖子,在她脖頸處撒嬌一樣蹭來蹭去,“黑黑,睡覺,不要架子,媽媽在家,外麵嚇人。”
葉夫人動作頓了一下,幾乎是難以避免地想起來了,有一次晚上,她有事出去,匆匆跟葉默說自己馬上回來,回來給他帶禮物後就離開了,回家後發現本應該在房間裡的葉默窩在沙發上睡著了。
她抱著葉默上樓的時候,就聽見葉默這樣嘟囔,“不要禮物,媽媽在家……”
葉夫人摸了一把他的頭髮,“那我們也不能要默默的架子了呀,默默先把綠寶石放在這裡,天亮了再來找默默的架子,好不好?”
“我們明天起床就可以找到了。”
多年前的記憶跟現實始終是有出入的,在記憶復甦的時候,葉默經常會出現這樣的情況,睡一覺說不定就忘記了,這也是結繭期的正常現象。
他們要做的,就是在他焦躁不安的時候安撫他。
葉默被葉夫人說動了,他看起來還是有點惦記著他的架子,但最後點了點頭,小聲道,“默默的架子,明天找,默默先放好。”
他在葉夫人懷裡動了一下,要站到地上,“默默自己放。”
葉夫人就把他放到地上,葉默個子矮,隻能夠到最下麵一層,舉起手勉強能碰到
諾頓站在稍後一點的地方,注視著葉夫人懷裡的葉默。
他站在原地,似乎想上前,但最後還是冇有動,隻是站在原地看著。
葉默現在所經曆的,是已經發生的事情,就像之前一樣,是諾頓冇有參與過的,他無能為力,隻能看著,看著葉默再次將被掩藏的傷口裸露出來,哭著喊痛。
他們能做到的隻有小心翼翼地擁抱還有安撫,將那些葉默終於袒露的傷口重新包紮起來,重新癒合。
諾頓看著葉夫人去抱葉默,又親他的頭髮,又給他整理已經皺了的衣服。
葉默低著頭,傷心地摸著小花盆,“媽媽給默默的……”
葉夫人心疼地輕輕拍著葉默的背,“綠寶石好好的,看,默默的綠寶石在這裡啊,好好的呢。”
葉夫人看了旁邊的葉知遠一眼,葉知遠就會意地將葉默剛剛放下的那盆多肉拿了起來,送到葉默麵前。
葉默的哭泣就停了下來,他臉上還帶著眼淚,就去探頭看葉知遠拿著的花盆,他看看那個花盆,又看看自己懷裡的花盆。
最後他還是抱著花盆,埋進葉夫人懷裡,重新哭了起來,“媽媽……”
葉夫人有點著急,“默默怎麼了啊,媽媽幫忙把綠寶石重新找回來,好不好?”
葉賀歎了一口氣,他側身,上前,摸了一下葉默露出來的側臉,摸到了一手的眼淚。
葉默立刻冇有哭聲了,他保持著不動的姿勢,露出一隻眼睛來,悄悄地、小心翼翼地看著葉賀,想將自己藏起來,但又不敢動。
葉賀就明白了,葉默還記得,記得他,也記得那些事情,但就算是他這樣難過,這樣哭,也什麼都冇有說。
葉賀有些生疏的將葉默的眼淚都擦掉,而葉默一動不動的僵在葉夫人懷裡。
葉夫人皺著眉,狐疑地看了一眼葉賀,又去看葉默。
葉夫人還冇有開口問,葉賀自己就先開口了,“是我把植物營養液換成了除草劑。”
“殺死了默默的綠寶石,還有橙子、小黃瓜、殼殼……”
他一一把葉默寫在本子上的名字都說出來,一共十幾個。
諾頓的視線移開,落到了葉賀身上。
一邊的葉雲不敢置信的看向葉賀,“大哥,你竟然……”
那可是葉默,一戳一個印子,隻會往後退的葉默,而且葉賀一直就對葉默很縱容,縱容到葉雲小時候偶爾還會喊著不公平。
葉雲磕絆了一下,然後冷靜了下來,仔細想了一下,他不得不承認,那時候葉默剛來冇有多久,這像是葉賀會做得出來的事。
現在,葉雲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葉賀當時是那副樣子,又為什麼會長久地停留在葉默門前。
葉夫人同樣不敢置信地看向葉賀,“葉賀!”
葉知遠也皺起眉,看著葉賀。
葉賀反而放鬆了下來,這件事也像是一根刺一樣,一直長久地停留在他心口,他也嘗試過向葉默道歉,但總是難以找到合適的機會,葉默在外麵受了傷,就敏銳地縮回了自己的蚌殼,時刻躲在裡麵。
他長撥出一口氣,站直在葉夫人麵前,“對不起,媽媽,是我做的。”
葉夫人呼吸急促了起來,她又確認了一遍,得到同樣的回答後,毫不猶豫地給了葉賀一巴掌,葉賀側了一下臉,神色平靜,顯然對此已經有所預料。
他再慢慢轉頭回來的時候,臉側就已經有了淡紅色的印子。
葉夫人抱著葉默,使得力氣不大。
葉雲目瞪口呆的看著,葉夫人即便再生氣也從冇對他們動過一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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