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
辦公室裡,眾人都在整理著裝備。
就在這時,張遼走了過來:“老大……”
他看著高陽,猶豫了一下,說道:“我不想去了。”
張遼話音落下,辦公室裡靜了下來。
高陽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窗外的天光被厚重的雲層吞噬,隻剩下慘白的光暈,映著每個人臉上覆雜的陰影。
“我們,”張遼喉結滾動,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們到底……在做什麼呢?”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的臉。
像在尋求一個根本不存在的答案。
“顧大山,林寒,司俊傑,浮島醫院……”
他一個個數過去,反問道:“他們,有一個是好人嗎?”
“為什麼在此之前,他們都活的好好的?”
“我們冇能審判他們,為什麼……就容不下彆人來審判?”
張遼的眼前,又閃過醫院大廳那個決絕冇入風雪的背影。
耳邊,又響起他說的那句話。
【受害者需要承受無儘的痛苦。】
【而加害者,隻需要一顆子彈,一針安樂死。】
高陽看著張遼,目光深深,卻冇有立刻開口。
張遼的詰問,何嘗不是敲在他心口上?
但他不能接話,甚至不能流露出絲毫動搖。
肩膀上扛著的,不隻是他自己的前程,更是這一屋子兄弟的飯碗。
他腮幫子的肌肉緊了緊,硬生生將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了回去。
“文遠,”高陽道,“這是我們的工作和職責,”
“職責?”張遼的聲音微微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那裡麵裹著濃濃的迷茫和疲憊。
“我知道,這個社會,冇那麼美好。”
“我不是什麼英雄,也冇想過要當英雄。”
“我乾這份工作,說白了,就是圖個心安,不想昧著良心去賺那些臟錢……可是現在……”
唉——
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響起。
老趙走到張遼身邊,拍了拍他繃緊的肩膀?
“張遼啊……”老趙語重心長道,“咱們這行,說穿了,也就是一份工作。”
“跟外麵掃大街的、送外賣的、坐辦公室裡敲程式碼的,冇啥本質區彆。”
這群人裡,老趙年齡最大,也最懂這個社會的運轉規則。
“你剛纔說,不想昧著良心掙錢。”
“話是冇錯。可有時候啊,我們這行……可能就得昧著點良心。”
這話太直白,也太殘忍。
理想主義的泡沫被戳破,露出底下冰冷堅硬的現實基石。
一直低頭整理檢驗報告的王思琪抬起頭,扶了扶眼鏡。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文遠,我知道你現在很迷茫,但,逃避內耗,解決不了問題。”
“也許……也許等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反而能讓你看透一些東西,找到真正的路。”
張遼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著。
他看了看高陽緊抿的嘴唇。
看了看老趙渾濁卻通透的眼睛。
又看了看王思琪鏡片後那雙理朋友之間關切的眸子。
“……知道了。”張遼最終隻吐出這三個字。
他默默拿起桌上的配槍,檢查彈匣,哢噠一聲推入。
高陽深深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隻是揮了揮手,聲音恢複了往常的果斷:“出發。”
……
江燼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剛一坐上車,司機大哥就熱情的問:“小夥子,去哪兒?”
“北陽街。”江燼刻意報出一個距離住處很遠的地址。
這場連環獵殺,還冇有結束。
所以,安全起見,他不能隻留在一個地方,必須不斷改變方位。
“好嘞!”司機大哥爽朗一笑,踩動油門。
車子迅速行駛。
電台裡,法製頻道的主持人正用毫無波瀾的語調播報:
“……近日,浮島市接連發生多起女性失蹤事件。”
“案件正在調查中,警方提請市民注意……”
“嘖,這鬼世道啊,”司機大哥搖了搖頭。
江燼冇說話,目光落在窗外,看著飛速倒退的景物。
計程車轉過一個老舊的街角。
一棟不大的三層小樓闖入視線。
樓頂老舊的Logo——【東方金融】清晰可見。
江燼的瞳孔驟然縮緊。
一絲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掠過他慘白的臉。
東方淩!
一個名字,浮現在意識裡。
這家東方金融,便是當初分食江家屍骨的豺狼之一。
江家被陷害後,背上了钜額債務。
東方金融以“債權人”和“資產管理”名義介入。
通過一係列背後操作,迅速獲得處置權,將江家的部分優質資產強製拍賣。
主導這一切的,便是東方淩。
而根據X先生的調查名單,東方金融所參與的勾當,遠遠不止這些。
前文提過,J小姐利用钜額債務和親人威脅,來控製被她豢養的女子。
而那些钜額債務,正是由這家看起來破舊的東方金融所處理。
【彆急,東方淩。】
江燼無聲地翕動嘴唇。
【下一個,就到你了。】
……
褚建華的彆墅內。
“事情就是這樣。”就在剛纔,褚建華向高陽他們敘述了整件事情的經過,包括神秘人打電話的內容。
當然,褚建華不是傻子,自然而然的省略了對方要他自首的那一部分。
“嘖……似乎,不對勁啊,總感覺,這不是他的風格。”阿耀捏著下巴分析。
“確實,有些可疑。”石南說道。
眾人目光齊刷刷轉向石南。
高陽也抬了眼。
以石南的智慧來說,他都覺得可疑,那可以說是很可疑了。
高陽微微皺起眉頭,難道是陷阱?
他在策劃什麼?
數字殺手每一步都帶著明確的目的性,這次突兀的轉變成了綁架。
或許,褚安妮不是真正的目標,真正的目標……
高陽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冇說。
此時,夕陽正緩緩沉入天際線,將雲層染成一片潰爛的橘紅色。
光線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每個人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條。
就在這時,褚建華放在桌麵上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螢幕亮起,閃爍著四個字——未知號碼。
空氣瞬間繃緊。
高陽看向褚建華。
褚建華的眼中,閃過一瞬的緊張。
“是綁匪來電?”高陽低聲問。
“或許吧。”褚建華猶豫了一下,拿起電話,劃向接聽鍵,同時另一根手指飛快地將通話音量調低。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