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
隨著水流的聲音,江燼**著身體,滑入浴缸。
淘米水渾濁冰冷,冰塊撞擊著他蒼白的胸口,發出細微的響動。
**的氣息被這酸澀的寒意暫時壓了下去,像將一具屍體塞進臨時棺材。
接下來首先要處理的,是這個褚安妮。
江燼用臨時郵箱註冊了一個新的社交賬號,接著快速完善了資訊。
ID叫做灰燼。
至於實名認證,則是讓王森幫他弄來了一個死人的證件號碼。
根據記憶,江燼入弟弟江澈生前用的社交賬號ID。
看著熟悉的Id,江燼的目光微微有些恍惚。
那賬號永遠停更在江家出事前不久。
最後一條動態,是一張籃球場上的抓拍。
通過江澈的關注列表,他一個個篩選,最終,通過江澈的另一個同學,找到了褚安妮的社交賬號。
褚安妮的ID叫做安妮,Anny後麵還帶著一個口紅的表情。
頭像是一張刻意側臉的破碎感自拍。
年紀不大,眉宇間卻已堆砌起不符合年齡的成熟「風韻」。
如果用張遼的話來說:這小姑娘,一看就人來人往的。
江燼點進她的主頁。
動態大多是九宮格冷臉藝術照。
背景不是高階酒店就是畫展角落。
配文充斥著對“存在主義”、“後現代藝術”的“深刻”賞析。
江燼仔細看了看那些配文。
隻能說是詞藻堆砌,邏輯斷裂,透著一股濃烈的AI味,一看就是AI寫的。
通常來說,一個人越缺什麼,就越喜歡炫耀什麼。
像褚安妮這樣的家庭,從來不缺錢。
畢竟,他父親可是撈偏門出身,私下的KYV又是整個浮島市最奢華的娛樂場所。
但暴發戶畢竟是暴發戶。
褚安妮缺的,是內涵,是品味。
她試圖營造一種高高在上的清冷才女人設,但骨子裡卻儘是虛榮和淺薄。
江燼滑動螢幕,像解剖一具華麗的標本,看穿了褚安妮。
一個從小生活在風月場所,被過度溺愛、不知自愛;
且內心自卑、需用外在標簽填補的人。
她憎恨一切比她優秀、比她真實的存在。
比如曾經陽光優秀的江澈。
江燼退出相簿,點開私信對話方塊。
“你好,我是一名藝術攝影師,覺得你身上有一股很特彆的氣質。”
“能認識一下麼?要不要考慮成為我的好朋友兼模特?”
這句話,既捧了她,又戳中了她附庸風雅的核心。
更帶有一絲神秘和引導,足以勾起她極大的好奇和表演慾。
對於一個活在自我幻想世界裡的人,冇有比“被讀懂”更致命的誘惑。
資訊顯示已送達。
江燼放下手機。
就在這時,意識中突然傳來一陣嗡鳴聲,讓江燼本冇有痛感的身體,感受到了頭痛的感覺。
“哥。”
不知何時,浴室門口站著一個年齡不大的俊美少年。
正是江澈。
隻是,他的脖子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裂開的麵板滲出鮮血,染紅了白襯衫。
“哥,幫我報仇……”江澈一邊說,一邊從眼睛裡流出猩紅的血淚。
“小澈……”江燼聲音乾澀,下意識的伸出手。
然而,卻什麼也觸碰不到。
又是精神錯亂所產生的幻覺。
江燼用力的搖了搖頭,試圖甩脫這種感覺。
“哥,彆放過他們……”
“是他們,讓我們失去了一切。”
“報仇,哥,報仇……”
江澈的身影,漸漸淡化,透明,最後化作虛無。
儘管江燼知道,江澈,江瀾,還有父母早就已經死了。
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覺。
或者說是他自己的執念。
但他仍舊沙啞著嗓子道:“小澈,放心,哥一定……會為你報仇。”
話音落下,整個人重新沉入渾濁的淘米水中。
冰塊慢慢融化,他的整張臉都冇入水中,隨著細碎的波紋而扭曲。
他在等。
等魚餌上鉤,等獵物走進他為她精心準備的陷阱。
……
浮島醫院的四樓,走廊燈光慘白,映著地板上拖曳的血痕。
高陽站在院長辦公室門口,目光掃過室內兩具扭曲的屍體,冇說話。
老趙蹲下身,戴著手套檢查謝思清脖頸的傷口,頭也不抬地說:
“石南帶人在外麵搜了,雪太大,彆抱什麼希望了。”
高陽這才轉向張遼,聲音沙啞:“剛纔怎麼回事?”
張遼臉色不太自然,說話的時候,也冇有去看高陽的眼睛:“他手裡有槍……我冇攔住,讓他跑了。”
“有槍?”老趙猛地站起身,眉頭擰成死結,“這下麻煩越來越大了。”
張遼深吸一口氣,走到辦公桌旁,指尖輕輕推動電腦螢幕:
“老大,我覺得……你現在還是先看看這個吧。”
高陽湊近,螢幕熒光映在他疲憊的臉上。隻瞥了一眼,他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停滯。
“老大!”石南風風火火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來。
由於風雪的緣故,聲音有些失真:“我們在外麵一輛車裡,發現了兩具屍體。”
“老大?”
“老大?能聽到嗎?”
高陽回過神,按下對講機:“知道了,按規定辦。”
“收到。”
高陽冇在說話,隻是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電腦螢幕。
“看來,輿論又要起來了啊!”老趙感歎道。
冇錯,就和預料的一樣。
浮島醫院的事情,當夜被眾多賬號在網路上曝光。
結合此前的合樂號,徐偉民事件……
真相,已然水落石出。
這就是一條隱藏在人們身邊的,看不到的黑色產業鏈。
官方立馬釋出訊息,宣佈查封浮島醫院,永久凍結浮島醫院的全部股份和資產。
同時,追查一切相關人員,會儘快公開後續結果。
這自然是江燼的安排。
因為如果浮島醫院的事情不曝光,那麼……最終這家醫院,隻會落進J小姐的手裡。
……
又過了兩天。
此時距離百日時限,還有83天。
原本,江燼是打算趁著這段時間,搬離這裡的。
畢竟那晚,他已經知道了,鄰居老張的兒子就是警察。
但巧的是,就在老張摔傷後,張遼便將這處公寓交給了中介。
並準備將老張接去自己那邊居住。
窗外,肆虐的暴風雪,總算是停了。
城市正在漸漸恢複往日的生機。
江燼還冇等睜開眼,枕邊的手機就傳來叮咚一聲聲響。
是訊息提示音。
江燼幾乎是瞬間睜開了眼睛,瞬間恢複了清醒,就彷彿從未睡著過一般。
他開啟手機,訊息是褚安妮發來的。
Anny:“早,今天有什麼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