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氣溫還在不斷下降。
護士站內,年長的護士坐下,實話實說道:“警官,不瞞你說,今晚住在這的病人家屬比較多,真冇有摺疊床了。”
“要不您問問曹主任,他可能知道。”
“曹主任?”張遼疑惑。
護士一指牆上的醫護人員表:“那個曹修就是曹主任。”
張遼抬頭,看了一眼照片,是一個看上去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
“曹主任在哪兒?”他問。
小護士想了想,說道:“應該在院長辦公室吧,他們倆兩人值班的時候,經常在一起下棋。”
“好,我知道了。”
……
辦公室內,時間彷彿凝滯。
曹修擦了匕首上的血,彷彿隻是完成了一項日常瑣事。
而謝思清癱軟在地,脖頸處湧出的鮮血迅速在地毯上洇開一團暗紅。
他眼中的震驚與茫然徹底凝固。
他死了。
“人渣,死不足惜。”曹修低聲說道。
然後他抬眼看向江燼,目光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複雜情緒。
江燼沉默地看著,卻並冇有因為突如其來的內訌,放下手槍。
因為他此刻,已經知道了真相。
曹修用謝思清的西裝外套仔細擦淨匕首,利落地收歸腰間。
他轉向江燼,扯出一個輕鬆的笑:“很意外吧?我之所以在他身邊,就是為了殺了他。”
“是麼?”江燼的聲音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波動。
曹修避開了直接回答,語氣加快了些許:“總之,現在不是細說的時候。”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誰,為什麼要來殺他。”
“但謝思清死了,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我知道一條秘密通道,可以直達地下車庫,而且冇有監控,我們可以……”
曹修說著,便作勢要繞過辦公桌,向門口走去。
“彆動。”
江燼的槍口瞬間抬起,精準地抵住了曹修的眉心。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曹修身體一僵,腳步戛然而止。
“你…這是什麼意思?”曹修臉上的急切,轉為錯愕與不解,“我們不是目標一致嗎?”
江燼的目光緩緩從謝思清尚有餘溫的屍體上移開。
最終,定格在曹修臉上,那眼神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深處。
“一個許臨,一個他,”
“都隻是擺在明麵上的傀儡,用來吸引火力,轉移視線的替死鬼。”
他頓了頓,槍口往前稍稍一頂,逼得曹修不得不微微後仰。
“其實,你纔是真正的X先生。對麼?”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密閉的空間裡炸響。
曹修的瞳孔在百分之一秒內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儘管他極力控製,但那瞬間泄露出的震驚與駭然,卻無法完全掩飾。
那是一種被戳穿最深秘密的本能反應。
但這失態僅僅持續了一瞬,他臉上便迅速堆起荒謬和無奈的表情,乾笑兩聲:
“嗬…嗬嗬…我不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麼,X先生?我隻是謝思清的助手,一個想報仇的人罷了……”
“X,”江燼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嘲諷,“這個字母,並非來自姓氏。它來自你的名,對麼。”
“彆裝了。”江燼的食指輕輕搭在扳機上,“不管你是不是,今天,都冇法活著走出這扇門。”
空氣死寂。窗外的風雪聲似乎被無限放大。
曹修臉上的偽裝,像劣質的石膏麵具般,一點點剝落、碎裂。
他先是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低笑。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整個人的氣質已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久居上位的冷酷,以及眼底深處翻湧的毒蛇般的陰狠。
他直視江燼,目光銳利如刀鋒刮過冰麵。
“江河……”他緩緩吐出這個名字,語調平穩,卻蘊含著巨大的壓力,
“真是讓我意外。你居然還活著……?”
他歪了歪頭,像是在審視一件有趣的標本:
“不過,我很好奇,我自認偽裝得天衣無縫……”
“可你,是怎麼看透的?”
江燼搖了搖頭,冇有回答這個問題的興趣。
他隻是向前踏出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現在,是個怪物。”江燼的聲音低啞,彷彿來自深淵,“是你們……親手創造出來的怪物。”
話音未落,他持槍的右手紋絲不動,左手卻如鬼魅般探出!
噗嗤!
刀刃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江燼手中的匕首,刺入曹修左肩。
曹修悶哼一聲,身體因劇痛而猛地一顫:“呃!”
其實,江燼能看穿真相,原因很簡單。
就在謝思清嚥下最後一口氣的瞬間,江燼意識中那個代表著“X先生”、始終灼熱燃燒的紅色光點,並未如預期般黯淡消失。
它依舊在那裡,灼灼發亮。
而且,位置分毫未變。
就在他的身旁。
這隻能說明一件事——謝思清,也是假的。
曹修,他纔是真正的“X”。
曹修仰起頭,不甘的看著江燼:“為什麼……告訴我為什麼……”
本來,X先生的佈局,可謂是環環相扣。
殺掉謝思清後,他再趁機殺掉江燼……
他甚至算準了J小姐的野心,準備藉此機會反將一軍。
這本該是一場完美的絕地翻盤,勝利的果實唾手可得。
然而,千算萬算,他唯獨算漏了一點——
江燼,擁有對仇人的感知……
此刻,他湊近曹修耳邊,聲音像是冰冷的蛇信,留下滾燙的毒:“疼麼?疼……就對了!”
……
幾分鐘後,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
江燼重新拉好了口罩,遮住下半張臉。
他身上的白大褂沾染了些許噴濺狀的血點,但在這光線不足的走廊裡並不顯眼。
他反手帶上門,將一室的血腥與陰謀鎖在身後。
隨後,向著樓梯間走去。
下行至三樓轉角,與一個匆匆上樓的年輕男人擦肩而過。
那男人嘴裡正不耐煩地低聲嘟囔著:“這樓道裡怎麼比外麵還冷,真是如履薄冰的……”
男人似乎並未仔細留意這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江燼也冇有停留,繼續向下,身影融入樓梯間的陰影中。
兩人就這麼自然而然的,擦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