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字樓下,紅藍燈光無聲旋轉,切割著寒冷的夜色。
高陽推開車門,冷風裹著雪沫灌進領口。
警戒線外圍,一個身材微胖的男人正被兩名警員架著,臉色慘白,渾身抖得像篩糠。
“警官!真的不是我!我……我就是回來想叫林總去結賬……”
康衰語無倫次,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我一推開門……就、就看到他……死了!真的!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他的手上,那枚鐵鍍銅的轉運珠,顯得格外紮眼。
高陽冇說話,目光在他臉上停留兩秒,衝旁邊的警員微微搖了搖頭。
警員會意,道:“先和我們回去做筆錄。”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康衰的嚎叫聲被拖遠,融入風雪。
高陽深吸一口氣,帶著人快步走進大樓。
……
林寒的辦公室,燈火通明,亮得刺眼。
還冇走進辦公室,就能感覺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一股腥臊味,撲麵而來,幾乎令人作嘔。
“這什麼味道?”張遼不自覺的捂著鼻子。
“臥槽,這特麼燉尿呢?”石南吐槽。
眾人的腳步在門口頓住。
視線所及,一片狼藉。
林寒癱在辦公桌旁的地上,不遠處是散落的檔案袋。
下半身的褲子已被鮮血徹底浸透,暗紅色黏稠地暈開一大片。
一條胳膊以極其詭異的角度反向扭曲,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猙獰地暴露在空氣裡。
另一隻手則向前伸著,五指扭曲地張開,像是要拚命抓住什麼。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渙散,凝固著死前極致的恐懼和不甘。
他的身後,是一條長長的,觸目驚心的血痕。
彷彿是他生命最後時刻絕望的爬行。
而在血痕儘頭的白色牆壁上,一個用鮮血寫成的數字,觸目驚心——
“11”。
高陽的心猛地一沉。
“第十一個死者。”
隻是,真的是他嗎?
還是模仿作案?
高陽掏出手機,指尖有些發僵地劃開螢幕,點開相簿,調出柳芸案發現場的照片。
照片上,那個同樣用血寫成的“1”字,筆畫淩厲,帶著一股刻骨的怨毒。
他抬起頭,目光在牆上的“11”和手機螢幕上的“1”之間來回移動。
筆鋒的起落,一模一樣!
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高陽的頭頂,讓他頭皮陣陣發麻。
真的是他!
他冇死!
不僅冇死,他還回來了!
用這種方式,宣告了他的迴歸!
他盯著牆上那個猩紅的“11”,彷彿能看到兜帽下那張灰白死寂的臉,正隔著虛空冷笑。
“下次見。”
他墜海前那句話,如同驚雷,在高陽耳邊炸響。
……
江燼回到了公寓。
天色還不算太晚,但樓道裡已經空無一人,隻有微弱的光線,從窗外滲透進來。
林寒死了。
這個他曾經最好的朋友,死了。
很多人說,複仇之後,會感覺到空虛。
但江燼完全冇有這種感覺。
他隻覺得無比的痛快。
路過霞姐的房門時,江燼再次聽到裡麵傳來微弱的哭聲。
江燼的腳步幾不可見的頓了片刻,隨後麵無表情的走過,回到自己的房間。
剛一推開門,就看到一個身影,正坐在沙發上。
麵容清秀,穿著白色的襯衣。
正是曾經的自己,江河。
“你回來了?”過去的江燼,也就是江河開口。
江燼冇說話,隻是自顧自的坐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休息。
“你還要繼續殺下去?”江河說。
江燼睜開眼,瞳孔在燈光下顯出一種非人的灰。
他反問,聲音乾澀:“不然呢?”
“這冇有意義。”
江河搖頭,白色的袖口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放下你的執唸吧,你毀了他們,也正在毀掉你自己。”
“彆來乾擾我。”江燼的語調陡降,每個字都像凍硬的石子砸在地上,
“這是我的複仇,輪不到你,或者說,輪不到‘過去’來指手畫腳。”
江河緩緩站起身。
燈光從他身後照來,給那件過於樸素的白襯衣鍍了層虛化的光邊。
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透明,有些不真實。
他看著江燼:“複仇,隻會讓你失去更多,永遠得不到救贖。”
江燼道:“我不需要救贖。”
江河又道:“複仇,是一條註定走向毀滅的路,註定是雙輸,冇有贏家。”
“雙輸?”江燼重複這個詞。
然後,他笑了。
笑聲很輕,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動肩膀微微聳動,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怪異而悚然。
下一刻,笑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個虛幻的身影。
灰敗的臉上,所有的情緒都被剝離,隻剩下一種近乎絕對的寒冷。
“雙輸,又如何?這好的很!因為雙輸,總好過他們單贏!”
“冇有贏家?毀滅?那也總好過……讓那些人渣,還活在這個世上。”
江河一愣。
隨後,像是突然間明白了什麼,緩緩點了點頭。
“冇錯,你說的對。”
然後,江河的身影開始變淡。
從邊緣開始,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空氣裡。
最後消失的,是那雙曾經清澈的眼睛。
江燼沉默了一會,隨後起身,脫掉身上的衣服,徑直朝著浴室走去。
……
林寒的辦公室裡,警員們分散開來,小心翼翼地勘查現場。
物證袋、手套、相機等工具都拿了出來,閃光燈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定格下每一處細節。
高陽彎腰撿起地上那個掉落的檔案袋,拉鍊已經崩開,裡麵的檔案散了幾片出來。
他戴上手套翻看,眉頭不自覺的微微皺起。
大多是公司的財務報表和一些見不得光的流程記錄。
高陽抬起頭,看了林寒的屍體一眼。
“詐騙公司?”
身後,張遼也在看著那些檔案。
“的確是詐騙公司。”張遼說:“而且這些騙術不怎麼樣,九死一生。”
張遼眼神難以形容。
心裡,似乎有個聲音在不斷的說——
【果然,這一次死掉的,同樣不是什麼好人。】
就在這時,阿耀快步走了過來。
“老大,保安已經帶著監控室的鑰匙回來了,可以去查監控了。”
“嗯!”高陽點了點頭,把檔案袋扔給張誌東:“影印一份,讓其他隊的同事,調查他們詐騙的事。”
“大家跟我去看監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