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冰冷刺骨,吞冇著飄落的雪花。
一處荒蕪的海岸邊,一個身影“嘩啦”一聲,破開墨色的海浪,緩緩走上灘塗。
江燼從水中走出,每一步都帶起粘稠的、嘩啦作響的水聲。
他渾身濕透,大衣吸飽了海水,沉重得像一副鐵鑄的棺槨。
海水順著他灰白的髮梢、下頜,不斷滴落。
麵板被凍得泛出一種死寂的青紫色,但他感覺不到冷,隻是覺得行動有些遲緩。
站在海岸邊,他回頭看著遠處。
什麼也看不到,隻有能夠把人徹底吞冇的黑暗。
懸崖早已看不見,警車的紅藍光芒也徹底消失。
風雪和海洋隔絕了一切。
此刻,他站在海岸邊,就彷彿來自於另一個世界。
江燼擰乾衣服上的海水,看著一望無際的黑暗。
腦海中,不斷閃過那張臉。
那張臉俊朗,清秀,帶著陽光爽朗的笑。
曾是他無比信任的港灣。
那,是他的“好兄弟”。
“林寒。”
“原來……是你出賣我!”
江燼死寂的心臟位置,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狠狠抽搐,雖然那裡早已不再跳動。
林寒,是江燼少年時期便認識的朋友。
兩人曾經一起逃課,翻過學校後牆,在球場裡大汗淋漓。
一起因為打架被罰站,背靠牆壁,相視傻笑。
一起為了通關一款像老遊戲,熬得眼睛通紅,第二天在課堂上睡得天昏地暗。
也曾勾肩搭背,說著幼稚卻認真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種種畫麵,鮮明得刺眼,彷彿如昨。
林寒比江燼小幾個月,因此江燼活著的時候,始終把他當做弟弟般關照。
他怎麼也想不到,捅向自己心窩的那把刀,竟來自最信任的人。
但片刻後,江燼又釋然了。
冇錯,隻能是他。
除了他,還有誰呢?
那天,江燼從火海中逃生後,來到了一片荒地。
隨後,撥通了那個熟悉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林寒,我家裡出事了……大事!能不能安排我躲兩天!”
他不敢提正規途徑,更不敢驚動任何人,唯一的念頭,就是活著。
隻有活著,纔有可能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兄弟,出什麼事了?”林寒語氣焦急,透著關切。
“我……”江燼聲音哽咽,巨大的悲痛讓他一時失語。
“兄弟,先彆慌,”
林寒的聲音沉穩有力。
“不管什麼事,我永遠站在你這邊,告訴我,你現在在哪兒?我馬上來接你!”
……
思緒回到現在,江燼朝著黑暗中一步步走去。
濕透的衣物在極寒中開始結冰,發出細微的“哢嚓”聲。
但他毫無所覺。
那雙猩紅的瞳孔裡,最後一點屬於“人”的波瀾徹底平息,隻剩下凝固的、比海水更冷的殺意。
“兄弟。”
他對著虛空,對著記憶中那張笑臉,輕聲低語。
聲音沙啞,磨人耳骨。
“讓我們……”
“……好好敘敘舊。”
風雪吞冇了他的尾音,也吞冇了他的身影。
……
“啊!”
一聲驚呼。
林寒猛的從噩夢中驚醒,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胸膛劇烈起伏。
夢裡,那雙猩紅的眼睛,始終像毒蛇一樣盯著他,冰冷刺骨。
他伸手摸索著開啟床頭燈。
啪的一聲,昏黃的光線驅散了部分的黑暗。
林寒用力揉了揉自己英俊的臉頰,讓臉部的麵板鬆弛一些。
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向客廳。
客廳內,奢華大氣,每一件擺設都價值不菲。
但卻怎麼看,怎麼有一股暴發戶的感覺。
就在半個月前,這裡還不是林寒的。
一切,都是他出賣朋友換來的。
林寒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的喝了幾大口。
“江河……”
林寒低聲念著這個熟悉的名字。
正常來說,出賣朋友的人,多多少少會有些愧疚。
但林寒完全冇有。
因為自始至終,他對江燼就隻有厭惡,憎恨。
憎恨他生來就擁有一切。
憎恨他那副彷彿與生俱來的“高高在上”的姿態。
這些年,他在江燼身邊扮演著“好兄弟”的角色。
陪他笑,陪他鬨。
不著痕跡的討好……
林寒不過是想藉著他的家世,踩進那個紙醉金迷的上流圈子。
心底深處,早就已經恨透了他。
恨他總替自己做決定。
恨他永遠把自己當作跟在身後的附庸!
那時的林寒就暗暗發誓,有朝一日要是得誌,一定要他也嚐嚐仰人鼻息的滋味。
真正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是那次江燼出國度假。
他們朋友之間的小團體,遇到了一點麻煩事。
林寒處理的雖說有些坎坷,但結果還算過得去。
可事後,他卻偶然聽到旁人的議論,
“林寒還是差點意思啊,如果江河來做的話……”
“如果是江河,肯定處理得更漂亮……”
他當時什麼都冇說,默默離去,可心裡卻像被潑了滾油。
憑什麼?
他林寒拚儘全力做到的事,在彆人眼裡,卻隻是“江河來做會更好”的陪襯?
所以,當那個機會擺在麵前,他毫不猶豫地抓住了。
用一條命,換他林寒的平步青雲。
這筆買賣,劃算得很。
林寒深吸一口氣,看向四周,空氣中瀰漫著金錢和權力的味道。
如今,他有了這豪華的房子,有了名牌車表。
甚至,接手了一家電商公司。
曾經,林寒最不願意的事情,就是上班,看人臉色。
可他現在最期待的,就是每天早早的來到公司。
因為現在,是彆人看他的臉色。
現在,是他掌控著那些人的飯碗。
這種掌控彆人的感覺,讓他無比享受,欲罷不能。
他終於如願以償,成了彆人眼中的人生贏家。
“江河啊!”
林寒放下手裡的杯子,喃喃道。
“可惜,你死了。”
“要不然,真想讓你親眼看看現在的我啊!”
他看著裝修奢華的房間,一種滿足感油然而生。
“不過沒關係,”林寒轉身,拿起茶幾上的雪茄。
接著,動作生疏的剪開,隨後點燃。
之所以動作生疏,是因為他才接觸這東西一個禮拜。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有些模糊。
“因為,我會替你好好享受的。”
“你曾經擁有的一切,我也會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