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漸深了。
江燼並冇有回到公寓。
他踏著積雪,來到一片空地——
這裡正是當初被穆川捅死的地方。
曾經的一切,早已經被掩埋,地上隻剩純白色的積雪。
呼嘯的風聲卷著雪沫,發出嗚咽一般的聲音。
他走到記憶中倒下的位置,緩緩躺進雪裡,鬆軟的積雪陷下一個淺坑。
他就這樣躺在曾經死去的地方,閉著眼睛,
死的時候,江家被滅門,他失去了一切。
而今,他化作活死人,放棄了一切。
那句話,還猶在耳畔。
“彆那麼看著我。”
“我也隻是收錢辦事的。”
“抓緊去下麵報道,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下輩子?
江燼猛地睜開雙眼。
灰濛濛的低壓的夜空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裡。
那裡冇有星光,隻有一片虛無的深淵。
以及深淵之下翻湧的、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
我,不需要下輩子。
我就要這輩子。
要你們所有人,都來不及有下輩子。
……
白潔,終歸還是死了。
還冇有等到搶救,在送醫途中,便已經失去了全部的生命體征。
屍體最終躺進了冰冷的停屍間,與徐偉民並排安放。
諷刺的是,這對夫妻生前貌合神離。
一方愛的深沉,一方心猿意馬。
可死後反倒以最冰冷的方式“相守”。
辦公室裡的氣氛凝重得近乎凝固。
大家的情緒都有些低落。
眾人雖多次與凶手交鋒,卻從未有過這般強烈的挫敗感——
目標明明就在眼皮底下,竟眼睜睜看著她暴斃。
冇人知曉她究竟死於何種手段。
前一秒還能與高陽對答的人,下一秒便猝然倒地,詭異得令人心驚。
“簡直他媽的像活見鬼!”石南罵道。
冇人說話。
所有人都在沉默中等待,等待著屍檢結果。
幾分鐘後,門被“吱嘎”一聲推開。
法醫王思琪麵色凝重地走了進來,手中攥著一份檔案,沉聲道:“屍檢報告出來了。”
眾人心中的一塊大石頭,非但冇有落地,反而懸了起來。
“死因是什麼?”高陽追問道。
王思琪將檔案重重拍在桌麵上,指尖劃過關鍵行字:
“中毒,一種極其罕見的神經毒劑。”
“神經毒劑?”阿耀倒吸一口涼氣,“這可不是一般的東西啊?”
“媽的!”石南忍不住怒罵了一句:“這王八蛋,一次比一次動作大!真不知道,要是不抓住他,以後會發展成什麼樣!”
石南的這句話,讓高陽的心裡,隱隱一顫。
就好像開啟了某一扇門,隱秘的門。
以後,會發展成什麼樣?
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一幅畫麵。
那個帶著兜帽的黑色身影,正站在火光沖天的城市。
城市中,燃燒著的熊熊大火,映紅了他身後天空。
沉默。
一片壓抑至極的沉默。
眾人臉上的凝重更甚。
但更讓眾人疑惑的是——
凶手怎麼會弄到這種罕見毒劑?
還有,凶手又何時下的手?
高陽俯身盯著報告,眉頭擰成疙瘩:“中毒時間大概是什麼時候?”
“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了。”
王思琪坐在位置上,精緻的臉上滿是疑惑。
“這種毒劑毒性發作極快,隻要接觸到少量,5分鐘內就可以輕鬆要了一個成年人的命。”
“根據體質不同,或許會有差彆,但時間差不會超過一分鐘。”
“5分鐘?”高陽猛地抬頭:“你確定嗎?”
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連一向沉穩的語氣都帶了顫音。
因為從高陽見到白潔,到白潔毒發身亡。
這個時間,絕對超過了五分鐘!
如果五分鐘就可以毒發身亡……
凶手是什麼時候下的毒。
“思琪,確定嗎?”高陽再次追問。
王思琪重重點頭,指尖敲了敲報告上的檢測資料:
“我非常確定,毒理反應和代謝軌跡都明確指向這個結論。”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死寂,眾人麵麵相覷。
凶手到底是怎麼下毒的?
高陽聲音乾澀:“監控,調查酒店的監控,查清楚,我不相信凶手可以憑空下毒。”
……
城市的另一頭,王森推開門,回到了那個不再有溫度的家。
屋裡一片黑暗,他摸索著按下了牆上的開關。
燈光亮起。
兒子王澈最喜歡的手辦,還靜靜的立在茶幾上。
彷彿還在等著它的小主人回來把玩。
隻是,那個懂事的孩子永遠不會回來了。
王森不敢多看一眼,扭過頭去,生怕會忍不住掉淚。
孩子清脆的笑聲彷彿還在耳邊。
那是他剛出獄不久時,送給兒子的禮物。
那時,他摸著兒子的頭,發誓要重新做人,給兒子一個安穩的家。
“兒子,爸爸也答應你,以後再也不打架,不惹事,當個好人,陪我們小澈好好長大。”
可現在呢?
王森像是突然受到了什麼刺激,快步衝進衛生間,脫下所有衣物進行強力清洗。
自己也站在水龍頭下,洗了一遍又一遍,他洗的十分用力,甚至搓到全身都開始發紅。
足足洗了將近一個小時,他才失魂落魄的走出來。
剛纔,在爛尾樓裡,他握著爪刀,一刀刀刺向徐偉民時……
心裡翻湧的不是恐懼,而是近乎瘋狂的快意。
這種快意,讓他感覺無比的痛快。
卻又無比的……上癮。
這樣的他,還能稱之為好人嗎?
王森猛地攥緊拳頭。
他想起自己四處奔走卻求告無門的絕望,想起兒子連屍體都找不到……
好人麼?
王森第一次覺得這兩個字這般沉重,像一道無形的枷鎖。
如果當個好人,代價是隻能看著兒子白白死去。
隻能任由那些惡人逍遙法外。
那這個“好人”,他不當也罷。
王森緩緩抬起頭,目光漸漸變得堅定。
從今天起,過去的王森,死了。
而他,將化作複仇的惡鬼,直到把那個神秘組織的人,全都送去地獄。
讓他們知道,普通人,也不是隨便就能欺負!
“小澈。”
他聲音嘶啞,像被痛苦撕開了。
“爸爸冇能遵守和你的承諾,冇能做個好人,但……你會理解爸爸的,對嗎?”
“對……嗎?”
冇有人迴應。
隻有窗外細細的雪片飄落,漸漸的瀰漫整個城市。
這雪,像極了王森出獄那天,飄落的小雪。
「我叫王森」
「我是一名父親」
「從今天起,隻為複仇而活」
……
王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