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雪下的更密,在剛剛亮起的路燈下交織成網。
徐偉民的車子,緩緩停在城中一處私人會所的後巷。
這裡僻靜,冇有監控。
是某些“會麵”的理想地點。
他推開車門,緊了緊大衣的領口。
一個顯然是等候了許久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來。
“哎呀呀,徐先生!可把您給盼來了!”
中年男人西裝革履,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相隔好幾步,就迫不及待的伸出手來。
“外麵冷,快!裡麵請,裡麵都準備好了!”
徐偉民臉上瞬間換上慣常的、溫和而略帶疏離的笑容,伸手與對方一握,一觸即分。
“太客氣了。”
雖然叫不出對方的名字,不過徐偉民知道,一定是求自己辦事的。
這種人他見得太多了。
“應該的,應該的!”男人腰身微躬,側身引路。
兩人前一後走進那扇不起眼的、包著厚厚皮革的後門。
門內暖氣撲麵,燈光調得幽暗。
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香薰和一絲酒氣。
剛轉過一個拐角,又有三四個人迎了上來,紛紛熱切地打招呼。
“徐先生!”
“徐先生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還請徐先生彆介意,畢竟大家身份敏感。”
“外麵雪大,快進來,菜已經備好了。”
徐偉民含笑點頭,一一應酬,舉止得體。
眾人簇擁著他,沿著鋪著厚地毯的走廊向深處的包房走去。
走著走著,徐偉民腳步不易察覺地頓了一下。
他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微微一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要緊事。
他側過頭,對著一直安靜跟在眾人身後的一位穿著修身旗袍、身段窈窕窈窕的大堂經理低聲道:
“小於,我的車還在後麵,鑰匙給你。”
說著,他將車鑰匙遞過去,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找個穩妥的地方停好,千萬彆讓人看見,明白嗎?”
畢竟,徐偉民不同於常人。
要是今天有人在這看到了他的車,保準明天就有大麻煩。
叫小於的經理心領神會,接過鑰匙,聲音柔糯:“徐先生放心,交給我。”
她轉身,踩著高跟鞋,嫋嫋娜娜地朝著後門走去。
剛推開後門,一股寒氣湧來,小於裹緊了披肩。
正要走向那輛黑色的轎車,身後又傳來一個聲音。
“於經理,等一下。”
一個男人快步跟出來,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
他快步走到小於身邊,目光掃過不遠處那輛轎車,低聲道:
“徐先生的車,還是我去挪吧。”
“車裡有些檔案……你懂的。”
小於愣了一下,隨即展顏一笑,識趣地將鑰匙遞還過去:“我懂,那我就不沾手了。”
……
飯桌上。
眾人推杯換盞。
雖然全程不談“合作”,但從融洽的氣氛中已經不難看出,事情搞定了。
不過,徐偉民卻是滴酒不沾,隻是不斷的以茶代酒。
不喝酒,這是他在退伍前就有的習慣。
白熾燈的光芒有些晃眼睛。
歡笑聲中,徐偉民透過單向玻璃,看著窗外。
其實,年輕時期的徐偉民,稱得上一個好人。
甚至,稱得上一個英雄。
在一次行動中,親手擊斃了一個毒梟。
當時,兩人持槍對立。
毒梟問:“何必那麼拚命?你不怕死?”
而血氣方剛的徐偉民,隻說了一句話,擲地有聲:
“我為了保護百姓,更為了正義,你這種惡魔,死不足惜!”
隨後,是砰砰兩聲槍響。
毒梟被擊斃,徐偉民中彈,身負重傷,立了二等功。
接下來,徐偉民的一切,便一帆風順……
可環境,總是會腐蝕一個人。
你不做,自有彆人做。
你旁觀?那便是敵人,那便是異類,是要被孤立和針對的。
隨著年齡漸漸增大,漸漸的,徐偉民失去了曾經的熱血和正義感,變得腐朽。
他越來越冷漠,也越來越麻木。
最後,成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那種人。
要說他現在生命中唯一的光,就是老婆白潔了。
徐偉民很愛白潔,哪怕白潔不能生育,他也義無反顧的娶了這個女人。
為了白潔,他可以不顧風險的,選擇和神秘組織合作。
哪怕,讓無關的人,丟了命。
當時,神秘組織答應幫助徐偉民的妻子治療。
但,條件是……
“針對江家,對江家的一切,不惜代價,圍追堵截。”
“冇問題!”當時徐偉民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
徐偉民對白潔很好,當然,他也知道,白潔對他也不差。
不僅生活上儘心儘責,還能在事業上,幫助徐偉民。
在徐偉民看來,這無疑是一個好老婆。
兩人一直是圈子裡的模範夫妻。
甚至就連求徐偉民辦事的人都知道這些,不敢安排漂亮女人。
徐偉民輕輕晃動著手中的茶杯,看著裡麵沉浮的茶葉。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但他早已無法回頭,也不想回頭了。
……
此時。
某處豪華的酒店內。
空氣裡,瀰漫著荷爾蒙的味道。
“你今晚跟我出來,不怕他知道嗎?”
一個赤著精壯上身的男人,此刻,正摟著一個女人。
白潔。
“他呀……”白潔莞爾一笑:“今晚有應酬,要很晚纔回去呢。”
說著,他癡迷的撫摸著男人身上遍佈的傷疤。
“這些,是怎麼來的?”她語氣迷離的問。
男人笑了笑:“我這種人,有今天,冇明天,還能是怎麼來的?”
男人名叫穆川,是一個殺手。
職業殺手。
並且,為組織做事。
不久前,組織展開了針對於江家的圍剿。
而穆川,也參與其中。
就是在這個過程中,穆川結識了徐偉民的妻子白潔,兩人擦出了火花。
當然,實際上,白潔並不知道穆川的真實身份。
在白潔的眼裡,穆川隻是一個有故事的滄桑男人而已。
後來,穆川被派去追殺逃命的江河。
那一晚,他對著江河的心臟連捅數刀,刀刀斃命。
“彆那麼看著我。”
“我也隻是收錢辦事的。”
“抓緊去下麵報道,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本來,他的任務應該已經完成了纔對。
可就在今天,他接到了神秘組織下達的一個新任務。
找出那個“數字殺手”,然後,乾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