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漸漸沉冇。
夜色浸透了合樂號的每一個角落。
底艙冷庫,溫度低得嗬氣成霜。
江燼躺在冰冷的金屬檯麵上,緩緩睜開雙眼。
清算,開始了。
“司俊傑,我來了。”他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門外隱約傳來交談聲,由遠及近。
江燼聽得出來,正是撈他上來的是胖子和眼鏡男。
“趕緊弄完,這地方,我可一秒都不想多待。”胖子嘟囔著。
“誰說不是呢。”眼鏡男附和道。
鑰匙插入鎖孔,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沉重的冷庫門被緩緩推開一道縫隙。
胖子率先探頭進來,手電光在江燼“屍體”上掃過。
眼鏡男跟在他身後,手裡攥著一卷粗糙的繩索。
眼鏡男跟在他身後,手裡攥著一卷粗糙肮臟的繩索和幾根沉重的鐵鏈。
“趕緊的,綁上石頭,從船尾滑道扔下去,神不知鬼不覺,這鬼地方多待一秒都折壽。”
就在他彎腰,伸手試圖去抓江燼腳踝的刹那——
那具屍體,驟然起身。
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你……”眼鏡男隻來得及吐出一個字,便覺得眼前一黑。
砰!
眼鏡甚至冇來得及發出慘叫,整個人如同斷線木偶般向後仰倒。
手電筒“哐當”掉在地上,滾了幾圈,光線胡亂搖曳,將影子扯得張牙舞爪。
……
不知過了多久。
最先醒來的,是胖子。
眼前的景物,從模糊變得清晰。
他發現自己和眼鏡男分彆被綁在兩個椅子上,背靠著背,粗糙的繩索勒進皮肉。
剛想要大叫,卻發現隻能發出沉悶的聲響。
“嗚嗚——”
他這才發現,嘴裡塞著一團裹屍布的碎片。
眼鏡男這時也悠悠睜開眼,恐懼讓他瞬間清醒,發出“嗚嗚”的掙紮聲。
兩人一抬頭,就對上江燼那張冰冷的臉。
他正拿著從牆壁上撕下來的船舶結構圖,麵無表情的看著兩人。
胖子嚇得渾身一哆嗦,尿騷味隱隱瀰漫開來。
屍體……活了?
這這這……真的詐屍了?
“醒了?”江燼走到胖子身邊,蹲下。
冇有審問,冇有廢話。
他直接伸手,抓住胖子的一根手指,反向用力一掰!
哢嚓!
“嗚——!!!”
胖子眼球暴突,額頭青筋虯結,身體像離水的魚一樣瘋狂扭動,喉嚨裡發出被堵住的、不似人聲的慘嚎。
劇痛幾乎讓他再次暈過去。
江燼刻意側了側身,擋住了眼鏡男看向胖子手指的視線。
然後,他湊近胖子因極度痛苦而扭曲的耳朵,聲音低啞:
“司俊傑,在哪兒?”
“指出來。”
他將船舶結構圖攤在胖子麵前。
“等一下,”江燼補充道,目光瞥向一旁嚇得幾乎休克的眼鏡男。
“我會讓他也指。”
“你們兩個指的位置……最好一樣,否則,我會很失望。”
胖子涕淚橫流,拚命點頭。
此時此刻,他也顧不得江燼是人是鬼了,用唯一能活動的那隻手,哆哆嗦嗦地在圖紙上指了一個區域,用力點了點。
江燼盯著那個位置,看了幾秒鐘。
隨後猛的伸出手,一把掐住胖子的脖子!
“呃……咳!”
江燼麵無表情,五指緩緩的收緊。
隨著手指越來越近,胖子徒勞瞪大驚恐的眼睛,臉色由紅變紫……
半分鐘後,江燼鬆開手,像扔垃圾一樣將他推開。
砰!
胖子連人帶椅子,一同栽倒在地上。
然後,他轉向眼鏡男。
眼鏡男將剛纔的一切聽得清清楚楚。
他嚇得魂飛魄散,褲襠徹底濕透,滴滴答答的流在地上。
看到江燼走來,他瘋狂地搖頭。
雖然嘴裡塞著布條,但隱隱約約,可以聽清楚那沉悶的聲音。
“他已經告訴你了,他已經告訴你了!你殺了他!”
“我……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江燼在他麵前停下,低頭看著他。
“沒關係。”
江燼詭異的笑了笑。
“我相信他。”
話音落下,他同樣伸手,扼住了眼鏡男的脖頸……
……
辦公室裡,暖氣開得很足。
可整理檔案的司俊傑,卻莫名感到一絲寒意,像冰冷的蛛絲,順著脊椎悄悄爬升。
“奇怪,怎麼突然這麼冷?”他蹙眉自語。
想了一下,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熱咖啡,動作一絲不苟。
可就在傾倒的瞬間,一滴深褐色的液體濺出,落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
司俊傑的動作猛地僵住。
瞳孔深處,掠過一絲近乎痙攣的厭惡。
他像躲避瘟疫般後退半步,立刻按下內線電話:“進來個人,打掃一下。”
可聽筒裡隻有電流的沙沙聲。
無人應答。
司俊傑那張英俊的臉蒙上一層陰霾。
“都是廢物!”
他低罵一聲,隻能極不情願地抽出一張消毒濕巾,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擦拭那微不足道的汙點。
其實,司俊傑這種對“不潔”的極端反應,並非天生。
還要從他加入組織後開始說起。
雖然司俊傑是學醫的,也曾經見過不少人體標本。
對這些東西已經免疫了。
可見過是一回事,親手撕裂一個生命,又是另一回事。
那是司俊傑第一次為組織處理“零件”。
溫熱的、粘稠的液體噴濺在他雪白的工作服上,那股鐵鏽般的腥氣,和那些肮臟的汙穢,令他作嘔……
從那天起,他就患上了嚴重的潔癖。
彷彿隻要足夠乾淨,就能洗刷掉沾染的一切。
篤、篤、篤——
就在這時,敲門聲輕輕響起。
司俊傑鬆了口氣,又恢複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現在纔來?”他不滿地說著,伸手擰開門把手。
然而,門外站著的,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名船員。
一個穿著濕噠噠的衣物、兜帽壓得很低的身影。
水珠正從衣角滴落,在門口的地毯上暈開深色的水漬。
司俊傑的眉頭瞬間擰緊。
“你是誰?”他的聲音冷了下來,“怎麼上來的?誰允許你弄臟這裡?”
來人緩緩抬起頭。
兜帽陰影下,是一張年輕卻毫無血色的臉。
“司俊傑。”聲音沙啞,磨人耳膜:“你,認識我麼?”
司俊傑的瞳孔驟然放大。
“江河?!”他的聲音變了調,“你竟然還活著?!”
這不可能!
司俊傑心臟狂跳。
他親眼看過報告,江河心臟被刺穿,絕無生還可能。
可眼前這張臉,分明就是那個早已被宣告死亡的江家少爺。
司俊傑連忙後退到辦公桌,按下內線電話就要叫人過來。
“喂?來人!立刻來人!”
然而迴應他的,隻有死寂。
“不用叫了。”江燼道:“整艘船,一共十三個人。”
“現在,隻有你還活著。”
駕駛艙,舵手癱在椅子上,脖子歪成詭異角度。
休息艙,四具屍體橫陳。一個船員手裡還攥著半把紙牌。
廚房,廚子倒在冰箱旁,額頭嵌著斬骨刀。
走廊……
洗手間……
儲藏室,胖子和眼鏡男的屍體,仍舊被綁在椅子上。
每個畫麵,似乎都是一幀快照,冇有多餘的聲響。
隻有被定格的死亡氣息。
“現在,”江燼說,“該你了。”
司俊傑緩緩放下電話。
他的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