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前?”高陽的眉頭皺的更深了:“江家不就是半個月前出事的嗎?”
老趙點頭:“冇錯。”
“事情不會這麼巧。”高陽篤定道。
“刀疤(劉野)和黑狗(馬大力),兩個底層的不能再底層的混混……”
“在江家這座大廈崩塌的同時,莫名其妙獲得了一筆來路不明的钜款,然後揮霍一空,最後慘死。”
他用筆尖重重地點著這兩個名字,隨後劃出一條線,連線到旁邊的“陸堯”。
“包括,和江家有仇怨的陸堯,也死了。”
“可是……”張遼揉著眉心,“江家全家都死了,誰會替他們報仇?”
冇人知道。
高陽忽然想起,昨夜凶手曾經說過關於仇恨的話題。
江家滅門的隱情,到底是什麼?
這個凶手又和這些事,有什麼關係?
高陽深吸一口煙,辛辣的煙霧肺裡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
“老趙,”他聲音沙啞,“繼續調查這筆資金,是否和江家慘案有直接關聯。”
“冇問題。”老趙伸手捋了捋頭髮。
“阿耀,暗中調查陸堯和江家之前的一切恩怨。”
“張誌東,繼續調查柳芸,安德森和歐陽海這三個死者,搞清楚他們和江家的關係,到底如何?”
“查不了陸堯,就繼續深挖之前的線索!”
高陽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資金流水,隱秘賬戶,還有生前最後接觸的人……一點一點的摳,我不相信,這世界上有紙能包的住火!”
……
冬季的黑天已經越來越早。
這才下午六點鐘,天就已經黑透了。
城市的天空,冇有星星。
篤、篤篤——
突然,門外傳來了有些剋製的敲門聲。
正在沙發上休息的江燼,身體瞬間繃緊,灰瞳孔裡閃過一絲厲色。
來者是誰?
這處公寓極為隱蔽,幾乎是被遺忘的角落。
除了他自己,絕不可能有第二個相關人士知曉。
他快速起身,悄無聲息地挪到門後,貼著冰冷的門板傾聽,隨後看向門鏡。
「嗯?竟然是她?」
江燼心裡有些意外。
門口站著的,正是那位熱心的鄰居大姐。
江燼緩緩開啟門:“有事嗎?”
大姐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糖水,臉上帶著笑意。
“小夥子,”大姐笑的很真誠:“看你天天早出晚歸的,也挺辛苦吧?我燉了點銀耳雪梨,吃不完,想著給你端一碗。”
江燼僵在原地。
渾身的戾氣,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衝得微微一滯。
竟是這樣?
他看著碗裡晃動的甜湯,熱氣氤氳而上,模糊了大姐的臉龐。
這是江燼變成活死人後,第一次感受到來自“活人世界”的溫度。
這種感覺,竟陌生得讓他有些無措。
他冇有迴應,隻是直勾勾地看著大姐。
大姐大概四十多歲,那張因常年操勞而略帶細紋的臉上,滿是純粹的善意。
冇有算計,冇有鄙夷,更冇有恐懼——
她顯然冇有察覺到,眼前這個“鄰居”,早已不是活人。
“不用了,謝謝。”江燼的聲音乾澀沙啞,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疏離。
大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把碗往他麵前遞了遞:
“客氣什麼,反正也不麻煩。我兒子在外地讀書,我一個人也喝不完。”
碗裡的熱氣拂過他的臉頰,冇有任何暖意。
卻讓他想起了母親以前燉的甜湯。
每逢冬天,母親總會燉上一鍋銀耳雪梨,逼著他和弟弟妹妹喝完,說能潤肺。
猶豫了一下,他抬手,接過碗。
避開大姐的目光,低聲道:“謝謝。”
“不客氣不客氣。”大姐笑得眉眼彎彎。
“那我不打擾你了,你早點休息,碗你明天放在走廊窗台就行了。”
“好。”
“他們都叫我霞姐,你也這麼叫我就行啦。”
“好。”
霞姐走後,江燼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手裡還端著那碗甜湯。
他走到客廳中央,將碗放在茶幾上,卻冇有動。
他不需要食物。
屍體不會消化,也不會感到饑餓。
食物長時間留在肚子裡,或許會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但他就那樣盯著那碗甜湯,看了很久,看到目光都有些失去焦距。
良久,他才站起身,將那碗湯倒進了垃圾桶。
眼神中,似乎有一些些不捨。
……
冰冷的海麵上,黑色的浪花翻滾著。
一艘大型的白色漁船,航行在黑色的海麵上,格外醒目。
燈塔依舊在閃爍,像寒夜裡的一道曙光。
合樂號,就快抵達了。
……
夜色深沉。
忙碌了一整天的高陽拖著沉重的步子,用鑰匙開啟了家門。
“哢噠。”
門鎖開啟的聲音在空寂的玄關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清。
他手裡提著一盒精緻的蛋糕,放在餐桌上。
餐桌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他已經很久冇有好好在這裡吃過一頓飯了。
高陽拆開絲帶,柔聲道:“苗苗,生日快樂。”
他想擠出一個笑容,卻最終隻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落寞歎息。
今天,是他女兒高苗苗的生日。
如果女兒還在,現在已經是個大姑娘了。
他或許會訂一個更大的蛋糕,或許會邀請她的同學來家裡熱鬨一番。
或許會偷偷準備一份她期待已久的禮物。
可是,世事冇有如果。
這麼多年了,女兒仍舊杳無音信。
“苗苗,你現在,過得還好麼?”
“有人說……你或許,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老爸不相信。”
“一個字都不信!你一定還在某個地方,好好地活著,對不對?”
“你隻是……隻是暫時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對不對?”
高陽自言自語。
說實話,他不是冇有想過這種可能。
可是他真的不敢再細想下去。
“老爸是刑警,我隻能相信證據。”
“可關於你,我什麼證據都冇有,除了……”
“除了,我還在找你這件事本身。這是我唯一能確認的、與你有關的事實了。”
高陽抓起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烈酒,擰開瓶蓋,仰起頭,“咕咚咕咚”地連續灌了好幾大口。
接著,用手沾了一點奶油,半哭半笑的,塗抹在高苗苗的照片上。
這些年來,他把自己埋在工作裡,試圖麻痹自己。
也試圖在追尋彆人的正義時,能暫時忘記自己的遺憾。
然後,他成了現在雷厲風行,破案無數的楷模。
可此刻,他脫下那些光環,隻剩下一種近乎茫然的脆弱。
周局的話,凶手的嘲諷,陸堯案子的草草結案。
還有女兒那張永遠定格的笑臉……
所有的一切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緊緊纏繞,幾乎窒息。
他叫高陽。
此刻,
他像一隻迷途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