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俊傑。
此人便是“合樂號”的實際掌控者。
曾經的天才。
多年以前,司俊傑也是國內醫學領域一顆耀眼的新星。
甚至被視為未來的領軍人物。
然而,一篇關於“基因優化與人類潛能激發”的前瞻性論文,卻成了他人生的轉折點。
他的論文內容,其實並不難理解。
無非是推崇基因改造技術,主動優化人類基因等等。
本來,這就是一項很大的倫理爭議。
畢竟,如果真的推廣了了基因改造技術……
那麼所有的富人,都將會去改造基因。
普通人,將徹底被淘汰。
而司俊傑的觀點,更是過於激進。
“資源應向更優者傾斜”
“自然篩選效率低下,主動優化纔是文明未來”
最終,司俊傑被主流學術圈無情驅逐。
罪名是“宣揚社會達爾文主義”、“違背科研倫理”、“危險激進”。
但其實,司俊傑的觀點,真的冇人認同嗎?
圈內人心知肚明。
古代皇帝都會把最好的留給下一代。
現代亦是如此。
司俊傑最大的錯誤,不是他的想法無人認同。
而是他過於天真地,試圖將那層維繫著表麵和諧與道德優越感的“遮羞布”徹底扯下。
讓冰山下那套隱秘而現實的執行規則暴露在陽光下。
這令太多享受現有規則紅利的人,感到難堪、警惕乃至憤怒。
就在他跌入穀底、走投無路之時,那個神秘的“組織”向他伸出了橄欖枝。
而“合樂號”,便成了他的“伊甸園”。
一個被主流放逐的天才,在黑暗中找到了同類,併成為更龐大罪惡的一環。
……
江燼的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滑動,進入了航運資訊查詢的常規網站。
他輸入船名,簡單的檢索後,清晰的行程便顯示在螢幕上。
船名:合樂號(HELEHAO)
型別:遠洋捕撈\\/運輸(註冊)
最新動態:預計於[後天]17:30抵達城東三號碼頭3號泊位。
停泊計劃:靠港休整,預計停留48小時,進行補給與裝置維護。
“後天……很好。”
江燼想下意識的想要做一個深呼吸,卻突然想起,他已經不需要呼吸了。
根據航運網站上的時間、地點,一目瞭然。
隨後,江燼又在網路上搜尋了一些關於司俊傑的資料。
雖然已經是多年前的事情,不過卻仍舊可以找到他的照片。
照片中,司俊傑精神煥發,英俊的臉上掛著自信的笑容。
當看到這張臉的時候,江燼的眉頭不自覺的皺起了幾分。
這張臉……他見過。
努力的回憶半晌,他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
“原來是你……”
早在江家覆滅前的半個月左右,江燼曾經見過司俊傑。
他正帶著江瀾和江澈去餐廳吃午飯。
而坐在對麵的那個斯斯文文,穿著一塵不染的男人,始終都在盯著江瀾。
當時,弟弟江澈還說過:“大哥,那個人,眼神好像有點怪。”
江燼當時也感到了些許異樣。
但畢竟是大庭廣眾,加之對方舉止斯文,隻是下意識地將妹妹往自己這邊擋了擋,很快結賬離開了。
而現在,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意識深處,一個代表著司俊傑的光點,在海麵的位置上,散發著灼熱的感應。
“小瀾,”
江燼對著窗上映出自己蒼白而扭曲的倒影,一字一頓地低語。
“再等一等……後天,大哥就送他下去……給你賠罪。”
江燼的目光透過結霜的玻璃,看著窗外暈染開的燈火。
……
辦公室。
空氣似乎已經凝固起來,帶著冰冷的溫度。
高陽攥著拳頭,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
他看著那張寬敞辦公桌後,那張雙鬢斑白的國字臉,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周局!張彪根本不是凶手!”
“這根本不對!”
“張彪被陸堯用菸灰缸砸暈,醒來就看到滿屋子屍體,人都已經嚇成了瘋子,怎麼可能是凶手!”
“我和凶手……”
“高陽!”辦公桌後,周正國猛地拍案而起。
實木桌麵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桌上的檔案都顫了顫。
“你到底懂不懂?案子怎麼定性,靠的是證據!是完整的證據鏈!不是靠你的親眼,親耳,和瞎猜!”
“我瞎猜?”高陽激動的指著自己,臉色泛紅:“我高陽辦案這麼多年,什麼時候瞎猜過?!”
他往前踏了一步,胸口劇烈起伏,“所有人的死法一脈相承,現場的血字、作案手法的連貫性。”
“怎麼可能是一個被打暈的保鏢臨時起意的激情殺人?”
“真相?”周正國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
“高陽,你親眼看到真凶的臉了?你親手抓到他了?你調查出所謂的鏈條實錘了?”
高陽剛要開口反駁,周正國抬手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
“我告訴你,陸堯這案子,根本就是激情殺人!”
“就是張彪懷恨在心,被陸堯打罵後積怨爆發。”
“先是趁亂殺了其他人,再追殺陸堯,最後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所有可能指認他的人都滅口了!”
“這根本說不通!”高陽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絲沙啞。
“他冇那個能力,也冇那個動機!”
“怎麼說不通?”周正國死死的盯著高陽的眼睛。
“張彪跟著陸堯多年,受儘欺淩,早就心懷怨毒。”
“今晚,被菸灰缸砸破頭,更是徹底激怒了他。”
“他趁機作案,然後再嫁禍給所謂的數字殺手,邏輯通順得很!”
高陽愣住了,隨後驚駭地看著周正國。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正國避開他的目光,沉聲道:“所以,張彪必須是凶手,他隻能是凶手。”
“為什麼?”高陽艱澀地問。
“不該問的彆問,高陽,你以為我這是在害你嗎?”
周正國的語氣冷了下來。
“陸堯這案子已經移交其他組了,後續不用你再負責,你帶著你的人,繼續調查數字殺手!”
“不行!我不同意!”高陽急聲道。“這根本就是瞎扯!”
周正國抬眼,目光沉沉地看著他,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高陽啊,決定已經下來了。”
“不是你,也不是我可以改變的。”
“我現在是通知你,不是在爭取你的同意。”
“你要是執意糾纏,那你和你的隊員們,就先放個長假,好好歇歇。”
“數字殺手的案子,自然有人接手。”
高陽愣住了。
周正國的話,讓他如遭雷擊。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不能拖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們。
張遼還有身體不好的父親……
老趙每個月還要還一大筆貸款……
張誌東的兒子還在上小學……
他們都是靠著這份工作和破案的獎金在支撐生活。
如果他們被“放假”,甚至被調離關鍵崗位……
一種深切的無力,混合著對現實的無奈,淹冇了高陽。
良久,高陽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無法言喻的不甘。
“高陽啊,”周正國重新坐回椅子上,語重心長的說道:“人,有的時候要知道如何選擇,明白麼?”
高陽深吸一口氣,不再說話,隨後猛地轉身,狠狠摔上門。
“砰”的一聲巨響在走廊裡迴盪。
看著高陽離去的背影,周正國苦笑一聲,歎了口氣。
作為多年的上司,他又如何不理解高陽的為人呢?
隻是有些事,他也說了不算。
“傻小子,你還以為我害你呢?”
高陽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的白熾燈慘白刺眼。
儘頭那盞壞了許久的燈依舊黑著,像一個吞噬光明的黑洞。
高陽掏出皺巴巴煙盒,抽出一根點燃,狠狠吸了一大口。
突然,一個低沉嘶啞的聲音,毫無預兆的闖入他的腦海。
“有些東西,早就爛透了,尤其是你們當中。”
這是不久前,於樓梯口和凶手對峙的時候,凶手說的話。
這一刻,高陽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望著走廊儘頭的黑暗良久良久。
手裡的煙燃到了儘頭,燙得手指生疼,他卻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