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E先生,也就是蘇朝恩,正坐在自家的客廳。
麵前,坐著一個正在喝茶的平頭男人。
男人相貌普通,氣質普通,就連五官也普普通通。
蘇朝恩對他說道:“讓所有人盯緊了,向天武,還不能出事。”
其實,蘇朝恩又怎麼會聽不出來,向天武剛纔在威脅他呢?
向天武知道的太多了,蘇朝恩已經起了殺心。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平時什麼都好說。
可一旦出事,他會毫不猶豫的,將所有危險扼殺在搖籃裡。
但現在,向天武還不能死。
他必須保護向天武。
一方麵,是向天武還有利用價值。
他得保證向天武活著,至少,這段時間活著。
另一方麵,一旦數字殺手找到向天武,向天武招了,那麻煩就大了。
還有,他現在逼得越狠,向天武越容易狗急跳牆。
所以,他隻能保護對方。
蘇朝恩有些煩躁的揉了揉頭髮,低聲罵了一句:“媽的!”
原本,他以為一切儘在掌握。
他可以閒庭信步。
可隨著事態一步步的發展,他不得不開始走險棋了。
原本不會有人敢忤逆他,敢威脅他。
可數字殺手的出現,攪亂了一切。
給原本穩定的因素,帶來了一個短暫的空窗期。
現在,蘇朝恩隻希望向天武短時間內,不會出事。
至於之後,等摸清了一切,他自然會除掉向天武。
“不行,”蘇朝恩突然看向對麵的男人,說道:“其他人,我不放心,你去走一趟,親自保護向天武。”
“……好。”
男人站起身,麵無表情的走了出去。
蘇朝恩的表情,微微放鬆了一些。
彆人不知道這人的厲害,他可是清楚的。
這是蘇朝恩的一張底牌。
男人名叫陳九,是真是假,冇人知道。
真實身份,是一名“惶犯”。
所謂惶犯,是指那些身負罪孽、亡命天涯之人。
這類人多是惡事做儘,心狠手辣。
同時也草木皆兵,惶惶不可終日,故而被稱作惶犯。
當然,想要成為惶犯,也是需要“門檻”的。
可不是殺個人,亡個命,就能被稱之為惶犯的。
這類人,隻能被稱之為逃犯。
而惶犯,則要嚴重的多。
就像陳九。
他做過黑道,做過跨國“生意”,做過雇傭兵。
他的身上,揹負著至少幾十條人命。
國內的,國外的。
但冇有人知道他具體的過去,他的年齡,籍貫。
這些年來,蘇朝恩便如同養死士一般,把他養在身邊。
吃最好的,穿最好的。
給他身份,護他周全,
錢,女人,精彩的生活,一樣不少。
或者說,陳九,就是一名死士。
一名極其可怕的死士。
……
江燼推開公寓的門,動作卻猛的僵住了。
沙發上坐著一箇中年女人。
穿著素色的居家服,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姿態溫柔。
像等晚歸的孩子回家等了好久好久。
江燼站在門口,兜帽下的臉,忽然不受控製地抽搐起來。
他張了張嘴,聲音艱難的吐出一個字。
“媽……”
周婉站起身,朝著江燼走來。
她抬起手,輕輕摘下江燼的兜帽。
那張慘白的、非人非鬼的臉暴露在昏暗的光線裡。
周婉看著他的臉,眼眶瞬間紅了。
她顫抖著,輕輕抱住他。
很輕,像怕碰碎什麼。
她的手撫上他的頭髮,一下,一下。
“小河……我的小河……”
江燼僵在原地。
他想伸手抱住母親,可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怕。
怕這一抱,幻像就碎了。
“媽……”他像個孩子一般,把頭埋在母親的肩膀。
周婉冇說話,隻是繼續撫著他的頭髮。
直到良久,才顫聲開口:“小河……彆折磨自己了。”
江燼搖頭,幅度很小。
“我冇有……折磨自……己,”他說,每一個字都像在砂紙上磨過,“我……在……報仇。”
“小河……我的孩子……”周婉聲音哽咽:“苦了你了……”
“要不,放下吧,你的時間……不多了……”
周婉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無聲的,一顆一顆,從眼角滑落。
但她還是在笑。
“哪怕隻剩下一天,”她說,“一小時,一分鐘,一秒……”
“媽也希望你……安安穩穩的活著……”
江燼抬起頭,溫和的看著母親:“可我……還算活著麼?”
“他們不死,”江燼緩緩退後一步,聲音輕柔,“我回來,又有什麼意義?”
周婉的手僵在半空。
江燼緩緩後退退,一步,兩步。
他看著母親的臉,那張他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的臉。
“媽,”他說,“我已經冇有回頭路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拉著他們……一起下地獄。”
周婉站在原地,看著他。
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冇說出口。
她隻是看著自己的兒子。
看著這個曾經陽光俊朗、笑起來眼角會微微上挑的孩子。
變成現在這樣。
非人,非鬼。
隻剩一副正在腐爛的軀殼,和一顆被仇恨填滿的心。
“小河……”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身影越來越淡。
像被風吹散的煙。
“媽會保佑你……平平安安的……”
最後幾個字飄散在空氣裡。
然後,她消失了。
沙發上空空蕩蕩。
隻有窗外慘白的月光照進來,落在那片她曾經坐過的地方。
江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他腿一軟,靠著牆滑坐下去。
背抵著冰冷的牆壁,頭垂著,肩膀微微顫抖。
他抬起手,捂住臉。
可這具身體,冇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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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輿論愈演愈烈。
劉爽的死,彷彿成了點燃一切的引信。
社交平台上,關於向天武的指控,越來越多。
“向天武必須給個說法!”
“光天化日,殺人滅口,天理難容!”
“今天殺劉爽,明天殺誰?”
不僅僅是網路上。
向天武家所在的翠湖彆墅區門口,陸陸續續有人來“打卡”。
有人舉著牌子,上麵寫著“還死者公道”。
有人拉著橫幅,白底黑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還有人帶了鮮花和蠟燭,在路邊擺成一排,火光在寒風裡搖搖晃晃。
但很快,這些人就被民警帶走了,並以尋釁滋事為由,進行了處罰。
同時,上麵也成立了調查組,進駐浮島市,調查相關事件。
但奇怪的是,向天武不僅冇事,反而是調查組第二天,就又撤離了浮島市。
來的快,去的也快。
靜悄悄的,冇有任何通報。
冇有結論,冇有結果,甚至連一句“查無實據”都冇有。
就這麼走了。
向天武再次回到了翠湖彆墅。
一切照舊。
隻是,翠湖彆墅周圍,多了更多的陌生麵孔。
暗流,越來越洶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