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
“屍體在哪兒?”高陽站在恒信律所的樓下。
麵前,是那個葉俊豪的女助手,臉色煞白,瑟瑟發抖。
“就在……就在樓上……”
“警,警官……他,他死了……”
“好,好嚇len……我……”
女助手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語無倫次,口齒不清。
高陽低聲安撫了幾句,叫劉天先帶她回去做筆錄。
隨後帶隊和民警一同上樓,前往案發現場。
高陽推開辦公室的門。
血腥味像一堵牆,迎麵撞上來。
他頓了一秒,然後跨進去。
一個和葉俊豪一模一樣的人體模型坐在椅子上。
確切說,是被固定在椅子上。
繩子勒進肥厚的塑料材質,把整個模型捆得動彈不得。
模型仰著頭,嘴巴張到極致。
喉嚨處一道猙獰的裂口翻卷著,露出裡麵的塑料。
軟膠材質的舌頭從那裡被拽出來,軟塌塌垂在胸口。
像一條血淋淋的領帶。
“臥槽……”石南跟在後麵,剛探頭就縮回去,聲音發飄。
高陽冇動。
他就那麼靜靜的看著,臉上看不出悲喜。
葉俊豪的眼睛還睜著,瞪得極大,瞳孔裡凝固著臨死前最深的恐懼。
旁邊雪白的牆麵上,用血寫著一個數字——
27。
“又是儀式。”老趙從後麵擠進來,看了一眼,聲音發沉。
高陽冇回頭:“什麼意思?”
“你看這手法。”他用夾煙的手指了指,“這不是單純殺人。”
“是儀式。”
高陽眉頭擰緊。
老趙繼續說:“葉俊豪是律師,律師靠什麼吃飯?”
冇人回答。
老趙自己答了:“靠嘴。”
高陽的瞳孔微微收縮。
“凶手在告訴他——”老趙一字一頓,“凶手是在用這樣的方式,懲罰他。”
辦公室裡安靜得隻剩呼吸聲。
高陽盯著那具屍體看了幾秒,然後轉身。
“阿耀。”他聲音冷下來,“查葉俊豪受理過的所有案子。”
“所有。”
“明白。”
……
此時,另一邊。
門虛掩著,門縫底下,暗紅色的液體正緩緩滲出來,在淺色地磚上蜿蜒出一道詭異的痕跡。
張遼等二組成員,站在門口,緩緩推開門。
房間裡,窗簾早已經被拉開。
光斜斜切進來,點亮了空氣中的塵埃,也如舞台上的聚光燈一般,照亮了正中央的景象——
一個身高一米六的人形玩偶,被擺成坐姿,固定在一張椅子上。
臉上,用猩紅色的“油彩”畫著一張笑臉。
嘴角被刻意拉得很開,弧度誇張,一直延伸到耳根下方。
她雙手捧在胸前。
捧著一顆心臟。
對麵牆上,貼滿了破碎的鏡子,
這些破碎鏡片從中心向外蔓延,極具衝擊力。
折射著陽光,閃閃發亮。
每一片碎鏡裡,都反射著那張猩紅的笑臉。
無數張笑臉。
從各個角度,看著房間裡的人。
“嘔——”
身後,一名年輕警員猛地彎腰,扶著牆劇烈乾嘔起來。
另一人腿一軟,直接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張遼站在門口,強行忍住胃裡的不適。
他看著那張笑臉。
看著那顆心臟。
看著滿牆碎裂的鏡子裡,無數個自己。
“這……”張誌東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不是他做的吧?”
張遼冇說話,低頭看著現場。
就在這時,他發現地上有一根頭髮絲。
張遼心裡一動。
這頭髮絲,是誰的?
凶手的?還是死者的?
張遼抬起頭看了一眼死者,根據髮色,髮質來看,大概率是死者的。
不過……
“咳咳……”張遼猶豫了一下。
他不敢賭。
縱然,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死者的。
但,萬一那百分之一中了呢。
於是,趁著所有人不注意,張遼悄悄蹲下身子,收起了那根頭髮。
……
幾個小時後。
辦公室。
王思琪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份裝訂好的報告。
她把報告放在高陽麵前,翻開其中一頁。
“高隊,屍檢報告出來了。”
高陽抬起眼:“嗯,說說吧,”
王思琪坐下,“葉俊豪,死亡時間昨晚七點半到八點之間。”
“程可心,死亡時間昨晚七點四十到八點十分之間。”
“時間差,不足半小時。”
“不足半小時……”高陽低聲重複。
老趙在旁邊咂了咂嘴:“律所到程可心那個小區,得多久?”
“五十分鐘。”高陽說:“正常路況,五十分鐘。”
葉俊豪死在律所,程可心死在家裡。
兩地相距五十分鐘車程。
死亡時間相差不到半小時。
一個人做不到。
絕對做不到。
所以,之前的猜想,應驗了。
數字殺手,真的又有了一個幫手。
而且,是一個同樣可怕的幫手。
一個把屍體當成藝術品的殺手。
高陽想起黃全被做成的畫作。
想起那躺在地上飛翔的屍體。
想起那顆被捧在胸前的心臟和破碎的鏡子。
那種美。
那種殘忍。
令人不寒而栗。
“這人……”高陽喃喃,眉頭擰成疙瘩,“又是誰呢?”
老趙歎了口氣,掏出煙,又塞回去。
“一個就夠頭疼了,現在又來一個……”
眾人對視一眼,皆是不語。
“好了。”高陽歎了口氣:“按照之前的計劃,繼續調查吧!”
……
幾天後。
公寓。
鏡子前。
不是他自己的臉。
是一張憑空捏造出來,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臉。
至於“作者”,自然就是鬼商了。
鏡子裡的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眉眼溫和,眼角帶著細微的皺紋。
“很完美。”
江燼仰起頭抬起手,輕輕撫過下頜線。
指尖傳來如真人麵板一般的觸感,冇有一絲破綻。
這東西,確實好用。
他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
然後,拿起桌上的口罩,慢慢戴上。
口罩遮住了下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外麵天很晴,格外的澄澈。
陽光乾淨的冇有一絲雜質。
“隆恩寺。”
江燼在心裡念出這三個字。
那位據說很靈驗的“常安”大師,就住在那裡,每天隻見少量的有緣人。
而且需要提前好幾天的預約。
所以,江燼用偽造的身份,預約了今天的“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