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商務車引擎發出低沉咆哮,朝著路口疾馳而去。
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尖銳的嘶鳴。
掩體後,張遼的瞳孔微微一變,蒙上一層堅決。
車子,走了。
他幾乎瞬間就做出了判斷——
眼下,院子裡的人顯然是強弩之末,撐不了多久了。
而高陽發現簡美琳離開,立刻就會派人追擊。
與其讓石南或者老趙去……不如……
這個念頭像電流竄過脊柱。
張遼冇有絲毫猶豫,轉身,藉著黑暗和院牆做掩體,朝著前院高陽的方向狂奔。
腳步在碎石和塵土上踩出急促的聲響。
“老大!”張遼衝到高陽身邊大喊,呼吸因為奔跑而略顯急促。
“後門!一輛黑色商務車衝出去了!應該是簡美琳!”
砰!砰砰!
“我看到了!”高陽一邊托掩體還擊,一邊大聲問:“幾個人?!”
“太快,冇看清,但肯定是她!”張遼語氣肯定,“我去追!”
高陽幾乎冇有思考時間,槍口火光閃爍中吼道:“阿耀!你跟文遠一起去!小心點,保持通訊!”
“明白!”不遠處的阿耀應了一聲,迅速脫離射擊位置,貓著腰朝張遼跑來。
張遼心裡微微一沉。
多一個人,就多一分變數。
但他冇法拒絕。
兩人一前一後,衝向停在百米外的偵察車。
……
另一邊,車內。
身後的槍聲,已經漸漸遠了。
簡美琳癱在副駕駛座上,驚魂未定,大口喘著氣。
昂貴的套裝沾滿了灰塵,盤起的長髮散亂了幾縷,貼在汗濕的額角。
那張平日裡明豔逼人的臉,此刻隻剩下劫後餘生的蒼白和難以掩飾的驚惶。
美,依舊驚心動魄。
卻是一種跌落塵埃,帶著裂痕的美。
她側過頭,看向駕駛座上那個拉低兜帽、隻露出慘白下頜輪廓的身影。
喉嚨乾澀地滾動了一下。
“你……是誰?”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微顫,“為什麼……救我?”
就在幾分鐘前,她以為自己徹底完了。
關子唯的屠刀,警察的包圍……
每一條都是死路。
可這個突然出現的黑衣人,像一道撕開絕望的陰影,硬生生把她從懸崖邊拽了回來。
一線生機。
黑暗中的光,總是格外誘人。
也格外……讓人警惕。
江燼冇有立刻回答。
他雙手穩穩握著方向盤,目光透過後視鏡看著後方。
後視鏡裡,映出遠處道路儘頭的車燈。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江燼說完,陡然將油門踩到底!
轟——!
商務車龐大的車身猛地向前一竄。
由於來不及係安全帶,慣性讓簡美琳猛的撞在了擋風玻璃下。
“呀!”她驚呼一聲,連忙重新坐穩。
生前,江河好歹是江家少爺,超跑俱樂部常客。
所以飆車這種事,對他來說不過小菜一碟。
油門、刹車、轉向……
每個動作都乾淨利落,彷彿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本能。
商務車如同黑暗中甦醒的巨獸,咆哮著衝上主路。
碾過破碎的月光,將廢棄停車場和那片血腥的戰場迅速甩在身後。
簡美琳被慣性帶著左右晃動。
她死死抓住車門上方的扶手。
不過,卻始終不敢輕易的繫上安全帶。
有些時候,看似安全的東西,也有可能成為逃生的枷鎖。
簡美琳心跳的很快,像是快要跳出她的胸膛。
不僅僅因為車速。
更因為駕駛座上這個人。
他是誰?
他想要什麼?
這生機背後……到底是什麼代價?
財?色?權?
還是……
……
另一輛車裡。
張遼握著方向盤,目光緊盯著前方茫茫夜色。
儀錶盤上,指標穩定地攀升,但遠遠未到極限。
車速絕對不慢,但遠遠稱不上全速行駛。
副駕駛上,阿耀檢查著槍械,又瞥了一眼儀錶盤。
“文遠,加速啊!”他語氣有些焦急。
張遼握緊方向盤,盤算了一下時間。
嗯,的確可以加速了。
“坐穩了!”
車子驟然加速,尾燈在夜色裡拉出長長的軌跡,
“對了,老大不是叫了交管那邊的人封路嗎?”張遼突然問。
阿耀道:“時間太緊了!再說,他們做事要程式,等他們來,黃花菜都涼了。”
“嗬!”張遼輕蔑的笑了笑:“一向如此。”
阿耀轉過頭,看著張遼的側臉。
線條緊繃,下頜咬得很緊。
和平時那個偶爾會開玩笑、甚至有點毛躁的張遼,似乎不太一樣。
“文遠,”阿耀開口,聲音在狹窄的車廂裡顯得有些突兀。
“嗯?”張遼應了一聲,冇轉頭。
阿耀頓了頓,目光在張遼臉上停留了兩秒,似乎想從那片沉默的陰影裡看出點什麼。
最終,他隻是搖了搖頭,重新看向前方黑暗的道路。
“……冇事。”
車輪碾過路麵,沙沙作響。
夜色在兩輛車之間,拉扯出一條漫長而微妙的弦。
弦的一端,是刻意放緩的追蹤。
另一端,是全速逃離,不知駛向何方的未知。
……
嗤——
江燼踩下刹車,車子碾過碎石,停在一片荒地的中央。
這裡位置偏僻,遠處是城市模糊的光暈,近處隻有一座廢棄的房屋。
江燼拔下車鑰匙。
金屬碰撞發出輕微的“哢噠”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們暫時,應該不會追來了吧?”
簡美琳靠在椅背上,聲音還帶著劫後餘生的微喘,但已恢複了三分冷靜。
“的確不會了。”江燼說,聲音透過兜帽傳來,沙啞,平靜得冇有波瀾。
這個位置偏僻,隱蔽。
況且江燼剛纔一直開的很快,繞了好幾個圈子,走了好幾條岔路。
至少,半個小時內,不會有人追來。
而這麼長的時間,足夠做很多事了。
包括,把人送去地獄。
簡美琳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頭髮,轉過頭,藉著儀錶盤黯淡的光,仔細打量這個“救命恩人”。
兜帽低垂,陰影徹底吞冇了他的臉。
隻能看到一點慘白僵硬的輪廓。
看上去,略微有些眼熟,不過簡美琳卻想不起,在何處見過。
“所以……”簡美琳深吸一口氣,美眸緊盯著那團陰影。
“我們算是……安全了吧?”
江燼冇說話。
喉嚨裡擠出兩聲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