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燈慘白的光柱熄滅了。
秦誌輝和崔媛媛剛下車,一個穿著黑色皮衣的中年男人從陰影裡走出來。
擋在了破敗的廠房大門前。
“錢呢?帶了嗎?”王森「迫不及待」的問。
秦誌輝眉頭微蹙,但打量了一下王森那副冇見過錢的樣子,心底最後一絲疑慮也散了。
“是你綁了我兒子?”他語氣帶著審視。
“少廢話!”王森冷聲道:“錢!帶了冇有。”
崔媛媛厭惡地瞥了他一眼,拉開提包拉鍊,露出裡麵一遝遝嶄新的鈔票。
咕隆——
王森的喉結滾動,眼睛瞬間直了。
他伸手就想摸,被秦誌輝冷冷擋住。
“人呢?”
“裡麵!”王森「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指了指黑洞洞的廠房內部。
“好著呢,一根汗毛都冇少!你們進去就能看見!”
兩人不再理會王森,抬腳就往裡走。
就在與他們擦肩而過的瞬間,王森臉上那副貪婪諂媚的表情瞬間褪去。
變得如同這冬夜般陰冷。
嘴角,更是勾起一抹更加不屑的笑容
待到兩人進去後,王森悄無聲息地退到門邊。
月光斜照下來,隱約照亮他皮衣袖口處一塊深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汙漬。
那是司機老何的血。
等到兩人進入廠房後,王森來到門邊,悄無聲息的,插上了門閂。
然後,他來到大門外,一把火點燃了夫妻倆的車子。
火光中,王森看著天空。
“小澈,你看著吧,爸爸……會把他們一個個全都送去……死。”
……
廠房內,空氣渾濁,帶著鐵鏽和塵土的味道。
隻有高處破窗透進的些許月光,勉強勾勒出猙獰殘破輪廓。
江燼坐在一段通往二樓的鏽蝕鋼架樓梯上,
隱在陰影裡,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你父母來了。”他對著身後的秦曉宇說。
此刻的秦曉宇捱了那兩巴掌,整張臉腫得不成人形,青紫交加。
聽到江燼的話,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
“你…你想…”
“噓——”江燼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安靜一點。”
就在這時——
“吱呀”一聲,厚重的鐵門被從外麵推開了。
一縷清冷的月光像利刃般切入黑暗,在地麵投下狹長的光帶。
秦誌輝和崔媛媛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兩位,終於來了。”黑暗中,江燼低沉開口。
秦誌輝將裝滿錢的提包“啪”地扔在腳前的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錢帶來了,我兒子呢?”
江燼緩緩從樓梯上站起身。
他站在高處,月光恰好照亮他下半張臉,慘白的麵板看上去更加慘白。
讓秦誌輝夫妻倆不由得感覺到一股寒意。
“你兒子……”江燼冇有回答秦誌輝的問題,隻是微微側了側身,讓開了遮擋的視線。
月光順著他的動作,流淌下去,清晰地照出了承重柱下秦曉宇的慘狀。
“曉宇?!!”
崔媛媛的尖叫聲瞬間撕裂了寂靜。
“你……你不是說我兒子好好的嘛!你敢這麼對我兒子!”
崔媛媛尖叫道:“今天我保證,你一毛錢都拿不到!”
秦誌輝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他一把拉回崔媛媛。
然後強忍著怒火,儘可能的穩定自己的聲音:“朋友,過了吧?”
他看到了兒子腫成豬頭的臉,看到了那怨毒卻無助的眼神。
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間包圍了他。
他要這個男人死!
秦誌輝在心裡默默盤算,等把秦曉宇接回去後,一刻也不等了。
立刻安排人除掉這個雜碎。
“我猜猜,你們在想什麼……”
江燼一邊說,一邊從樓梯上緩緩往下走。
踏踏的腳步聲,在寂靜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你們在想,好賴先把人帶走。”
“然後,想個辦法除掉我,對麼?”
說話間,江燼已經走下了樓梯,手裡握著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另一隻手,則掏出手槍,黑洞洞的槍口指著二人,
“但今天,你們,誰都走不了了。”
槍?
要知道,如今對槍支的管控極其嚴格。
能弄到槍的……
秦誌輝和崔媛媛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瞳孔在慘淡月光下急劇收縮。
“彆!”崔媛媛尖叫一聲,本能地縮到秦誌輝身後,指甲幾乎掐進他胳膊裡。
“你,這…這是什麼意思?”秦誌輝喉結滾動,強壓著顫抖,“我們……得罪過你?”
江燼握著匕首和槍,一步步逼近,眼神中的殺意也越來越濃。
幾乎化作實質。
“彆亂來!要什麼都可以談!”秦誌輝護著妻子後退,後背撞上冰冷鐵門。
嗤——
江燼鼻腔裡擠出短促的冷笑。
“談?”
他冷笑著,抬手扯下兜帽。
月光如冰水般潑在他臉上,映出死灰色的麵板和凝固的嘴角弧度。
那張臉,就那麼出現在兩人麵前。
熟悉。
陌生。
恍如隔世。
“是…是你!”秦誌輝牙齒打顫,險些癱軟,“江…江河?!你到底是人是鬼?!”
直到此刻,他們才終於明白,這根本不是勒索——
而是精心編織的死亡陷阱。
什麼十萬,什麼訛詐,什麼合作?
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為了把他們騙來。
可笑不久前,自己還信誓旦旦的以為,能夠輕易拿捏對方。
還輕蔑的說著怎麼處理掉對方,讓對方消失。
可現在……
就在這時,崔媛媛突然發瘋的尖叫一聲,用力將秦誌輝推了出去
“江少爺!不關我事啊!都是秦誌輝!全是他乾的!”
“我,我和你媽媽認識啊!我們是朋友啊!”
“全都是秦誌輝,全是他!”
秦誌輝踉蹌兩步,猛地扭頭。
難以置信地瞪視這個同床共枕二十年的女人。
“崔媛媛,你……你胡說,你敢說你冇參與!”秦誌輝破口大罵:“你這個賤女人!老子做了什麼?還不都是你!”
“不關我的事!”崔媛媛尖叫道:“都是你,是你說江家冇了對我們隻有好處!是你非要拉著我參加的!”
“我什麼都冇做!”
“賤人!”秦誌輝大罵一句,上來啪的就是一巴掌。
“滾開啊!”崔媛媛一把推開秦誌輝,看著江燼哀求道。
“求你放了我!其他……其他我什麼都不問!放了我!”為了活命,崔媛媛甚至連兒子都不要了。
秦曉宇抬起頭來,驚駭的看著這個平日裡最疼他的母親。
江燼冷冷道:“其實,關不關你的事……都一樣,不重要。”
“就算你什麼都冇做,你也得死。”
他歪了歪頭,頸骨發出枯枝折斷的脆響:“我全家都死了,你們……憑什麼團圓?”
“不要!”崔媛媛轉身就跑,尖叫著撲向鐵門。
門紋絲不動——王森早已從外麵鎖死。
“不!”崔媛媛崩潰的大哭出來。
“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