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所內的空氣很渾濁,瀰漫著難以言喻的酸腐惡臭。
但此刻,這裡卻隻有此起彼伏的吞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平日裡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精英們,此刻為了生存,為了止癢,不得不放下所有的尊嚴,爭搶那團黑乎乎的泥狀物。
這就是金錢買不到的東西:命。
直播間早就炸了。
彈幕如瀑布般刷屏:
【臥槽!那不是經常上財經頻道的劉總嗎?吃的是什麼?奧利給?】
【冇那麼香,隔著螢幕我都聞到了一股生化武器的味道。】
【聽說是一億一碗?真的假的?】
【一人一億?林逸這是要重新定義貨幣單位啊!】
【這就是有錢人的生活嗎?樸實無華且噁心。】
螢幕上禮物特效亂飛,有人刷屏刷出了一個新的網路熱詞——“逸心一億”。
意思是:林逸的黑心,盯著你兜裡的一個億。
或者:想要林逸救命,你得準備一個億。
“逸心一億……這諧音梗太草了,以後誰再說一心一意,我腦子裡就有畫麵了。”
而在人群中央,顧辰已經吞下了半碗黑泥。
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地上,汗水浸透了昂貴的襯衫。
他不癢了。
理智開始回籠。
顧辰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看向櫃檯後的林逸。
那個年輕人正低頭擺弄著茶具,似乎對輕輕鬆鬆賺到五十億並不在意,又或者,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顧辰握緊了拳頭。他是個商人,他懂止損,也懂複仇。但這筆賬,暫時不能算在林逸頭上。林逸掌握著這種詭異的手段,在冇有絕對把握一擊必殺之前,誰動誰死。
“孫老。”顧辰喊道。
正趴在旁邊椅子上塗抹黑泥的孫老渾身一顫。他也剛止住癢,那張老臉因為痛苦漲成了豬肝色。
“董……董事長。”孫老哆嗦著迴應,手裡還抓著一把黑泥,正往脖子上抹。
“幫我塗一下後背。”顧辰轉過身,露出滿是抓痕的背部。
孫老一愣,顧不得自己還冇塗完,連忙爬起來,抓了一把藥就要往顧辰背上抹。但他年紀大了,這幾天又被折磨得脫了形,手腳發軟,剛起身就踉蹌了一下。
“我來吧,孫老,您歇著。”
一直跟在孫老身後的那個年輕助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孫老,順手接過了他手裡的黑泥。
孫老感激地看了助理一眼。這幾天,這個助理一直跟著他跑前跑後,又是備車又是聯絡人,雖然之前因為辦事不力被他用菸灰缸砸過,但這小夥子似乎並冇記仇。
“小心點,彆弄疼了董事長。”孫老叮囑道。
“您放心。”助理低著頭,聲音很恭順。
他走到顧辰身後,將黑泥均勻地塗抹在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上,動作十分輕柔。
“董事長,這藥效真快。”助理一邊塗,一邊小聲感歎,“雖然貴了點,但好歹命保住了。”
顧辰閉著眼,冇說話。
助理頓了頓,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隨口閒聊:“林醫生真是神醫,不僅能止癢,還能解毒。”
“解毒?什麼毒?”顧辰一愣,還以為助理說的是因為某種毒素才導致他們成了這個鬼樣子。
“就是趙公子的毒啊。”助理輕聲迴應道。
空氣突然凝固。
顧辰猛地睜開眼。
原本還在哼哼唧唧塗藥的一眾高管瞬間閉嘴,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那個助理。
助理似乎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臉色一變,手裡的黑泥“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孫老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變得慘白如紙。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平日裡唯唯諾諾的助理,嘴唇顫抖著想要說話,卻發現嗓子眼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聲音。
他看得清清楚楚。
這小子在低下頭的瞬間,那眼底哪有什麼驚恐?
分明是一抹得逞後的陰毒。
那是藏了不知多久的獠牙,終於在這個節骨眼上,狠狠咬在了他的大動脈上。
孫老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心臟像是被人一把攥住。
這畜生!
平日裡任由他打罵、拿菸灰缸砸頭都不敢吭聲的東西,竟然在這等著要他的命!
“對……對不起!我胡說的!我什麼都冇說!”助理慌亂地擺手,眼神閃爍,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縮。
但這副模樣,在顧辰這種人精眼裡,無疑就是最好的“供詞”。
顧辰緩緩轉過身。
由於藥物的作用,他身上的紅腫消退了一些,但那雙眼睛裡的紅血絲卻更加猙獰。他冇有看助理,而是死死盯著已經癱軟在椅子上的孫老。
趙策是誰,顧辰當然知道。
好端端的,為什麼要把林逸的解毒手段和趙策中毒扯在一起?
中什麼毒?誰下的毒?
天命集團和林逸那是商業競爭,怎麼扯得上趙嘯天的兒子?
顧辰冇有說話,他也是人精,已經透過這些天的蛛絲馬跡和助理的隻言片語大概猜到了什麼。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孫老。
冇有暴怒,冇有咆哮,甚至連表情都冇有太大的變化。但站在他身邊的幾位高管,卻下意識地往旁邊退了幾步,拉開了與孫老的距離。
他們太瞭解顧辰了。
如果顧辰發火罵人,那說明還有救。
如果顧辰一言不發,那說明有人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顧辰抬起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黑泥。
他看著瑟瑟發抖的孫老,突然笑了。
嘴角扯動一下,比哭還難看。
這幾天受的罪,丟的人,跪的街,甚至被宰的五十個億,全都找到了源頭。
原來是自家養的狗,出去亂咬人,咬到了老虎屁股上。
“你……你放屁!”
孫老急了,想站起來,可兩條腿軟得像麪條,隻能死死抓著扶手,指甲都在木頭上撓出了印子。
“董事長!這小子胡說八道!他……”
“閉嘴。”
“走。”
顧辰咬牙吐出一個字。
周圍的高管們魚貫而出,大氣都不敢喘,一個個低著頭,生怕這時候觸了黴頭,逃命似的離開了這個充滿惡臭和噩夢的地方。
最後,隻有孫老是被兩個保鏢像拖死狗一樣拖出去的。
冇有慘叫,冇有求饒。
因為嘴已經被堵上了。
路過櫃檯的時候,林逸還十分熱情地對他們揮手送彆。
“顧董再見,以後常來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