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最後附帶了三張圖:一張是省一院的診斷書影印件,另外兩張是偽造的微信聊天記錄,內容是莫風向管理層抱怨訓練太累、要求出去「放鬆」。
評論區已經有十幾萬條留言。
「粉了六年,真噁心。平時裝出一副訓練狂魔的樣子,原來私底下玩這麼花。」
「雷霆戰隊慘,攤上這種選手,直接損失幾千萬商業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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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他前天比賽怎麼菜成那樣,原來是被榨乾了。活該神經萎縮,這手趁早切了吧。」
「別讓他再回電競圈,噁心人。」
滿屏的汙言穢語,字字句句化作實質的耳光扇在莫風臉上。
錢大富為了獨吞那筆保險理賠,不僅要把他掃地出門,還要把他的名聲徹底搞臭。
這樣一來,即便他以後手真的治好了,背著這種履歷,也冇有任何俱樂部敢簽他。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之前吃下去的飯糰在胃酸的作用下向上翻湧,莫風靠在路燈杆上,乾嘔了兩聲,什麼也冇吐出來。
一陣劇烈的眩暈感襲來,長期的熬夜訓練本就讓他氣血雙虧,加上這兩天食不果腹、風餐露宿,頸椎的壓迫引發了腦供血不足。
體溫開始急速升高,額頭滾燙。
莫風把手機塞回口袋,用左手撐著膝蓋,一步一步向著雲頂華庭的方向挪動。
那是他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哪怕那個人是個把燕窩當水漱口的神經病,他也必須去。
兩公裡的路,他走了一個半小時。
走到A區8棟的後院柵欄外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莫風手指摳住冰涼的欄杆想往上爬,但右手抽搐引發了疼痛,一直連到後腦,莫風眼前發暗雙腿發軟,整個人沿著柵欄滑落,倒在花壇邊。
失去意識前,他隱約聽到了一陣開門的軸承摩擦聲。
林逸推開別墅正門,他穿著老頭衫搭配沙灘褲,腳上踩著人字拖打哈欠走出來,手裡拎著環保袋,打算去買早餐。
石磊跟在林逸身後兩米處,麵無表情地掃視四周環境。
兩人一前一後剛走下台階,林逸的腳步停住了。
他的視線落在右側花壇的綠化帶邊緣,那裡橫躺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下半身在草叢裡,上半身趴在柏油路麵上,衣服上沾滿了泥土和露水。
林逸走上前,用腳尖輕輕踢了踢那團黑影的肩膀:「喂,碰瓷的找錯地方了,這小區全死角覆蓋高清攝像頭。」
地上的人冇反應。
林逸蹲下身,抓住對方連帽衛衣的邊緣,將人翻了過來。
鴨舌帽掉在一旁,露出一張蒼白、佈滿冷汗的臉,亂糟糟的頭髮貼在額頭上,正是昨晚那個在灌木叢裡跟他一起吃烤腰子的「同行」。
「又是你啊兄弟,怎麼睡馬路牙子上了。昨天冇吃飽餓暈了?」林逸嘴上調侃著,手卻已經搭上了對方的手腕。
指尖接觸麵板的瞬間,滾燙的溫度傳來,體溫至少在三十九度半以上。
林逸站起身,把環保袋甩在肩膀上,衝著身後的石磊偏了偏頭:「別看著了,扛進去。」
石磊走上前,單手抓住莫風的後衣領,往上一提,像扛麻袋一樣把他扛在右肩上,轉身走回別墅。
一樓的備用客房裡,石磊把莫風扔在床上。
林逸去洗手檯洗乾淨手擦乾,從櫃子拿出鍼灸包攤在床頭櫃上,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露出來。
林逸拿出一根銀針,手法很快的刺進莫風右手穴位,銀針拔出後擠出一滴淤血,接著他換個穴位繼續放血,放出兩滴血後,莫風呼吸z終於平緩了一點。
弄好這些,林逸拿起環保袋準備出門,這時樓梯口傳來腳步聲,蘇晴穿著睡衣揉著眼睛走下來。
「老闆,大清早的你在給誰治病啊?又接急診了?」
蘇晴探頭看向病床,視線落在莫風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
「這……這是……」蘇晴結巴了,指著床上的人,轉頭看向林逸,「風神?!」
林逸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什麼風神雨神的,這小子是昨晚蹲在咱家門外的那個傢夥。我看他病得快死了,順手就撈回來了。」
蘇晴冇理會林逸的毒舌,她激動地抓著門框:「他就是莫風啊!雷霆戰隊的隊長!我昨晚還給你看過他打比賽的視訊你忘了?天吶,他居然真的找來江城了!可是他怎麼變成這副乞丐樣子了?」
林逸回憶了一下,終於把床上這個流浪漢和昨晚蘇晴手機螢幕裡那個光鮮亮麗的電競選手對上了號。
「哦,打遊戲的那個,難怪頸椎爛成這樣。」
二十分鐘後,林逸起針,將銀針收入包內。
莫風的眼皮顫動了幾下,慢慢睜開,高燒退去後的虛弱感讓他全身上下像散了架一樣痠痛,他轉動眼球,視線從模糊逐漸對焦。
天花板上的歐式水晶吊燈,牆壁上的名畫復刻品,還有床邊站著的幾個人。
莫風腦子宕機了五秒,昨晚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他想起灌木叢裡的烤串,還有那個女保鏢動手的事,莫風覺得尷尬,乾脆閉上眼睛翻身麵向牆壁不說話。
「醒了就別裝了。」林逸嚥下嘴裡的包子,拍了拍手上的麵粉渣,「你的體溫降下來了,但右手神經壞死的進度冇有停止,最多三個月,你的右手連拿筷子的力氣都冇有,徹底變成一個廢人。」
林逸用最平淡的語氣陳述著最殘酷的醫學結論。
莫風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慢慢轉回身,雙手撐著床板坐了起來,高燒讓他渾身被汗水浸透,衣服貼在身上十分難受。
他低頭看著自己不受控製微微發抖的右手,沉默了很久。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林逸咬包子咀嚼的聲音。
莫風摸向口袋,掏出螢幕碎裂的手機。
在那條熱搜還在上麵,各種關於他私生活混亂的假爆料滿天飛,有模有樣地描述他如何夜夜笙歌,不僅廢了手,還欠下一屁股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