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烈陽高照,任家墳山上一片肅穆。
阿威隊長帶著一隊人馬浩浩蕩蕩趕來,腰間別著槍,身後跟著十幾個扛槍的兵。
他倒不是為了任婷婷來的,這回是來看大哥的。
「大哥!是我啊,小威啊!」阿威一眼瞧見葉炎,屁顛屁顛跑過去,「您怎麼不記得我了?誒呦,您怎麼還走路啊?這大日頭的,曬壞了可怎麼辦?」
他回頭沖隊員們一瞪眼:「你們看著幹嘛?把九叔、四目道長抬上去啊!還有秋生文才。」
小隊隊員們:「???」
嘛玩意兒?
我們是黑奴嗎?
但這話隻能憋在心裡。
手腳倒是挺麻利,呼啦一下就圍上去。
不然要吃槍子啊。
九叔連連擺手:「誒誒誒,你們這是幹什麼?別弄我我自己能走!」
他身體抗拒,坐下後,又被任發安撫一下,九叔逐漸安靜下來。
好像確實不錯?
四目倒是來者不拒,被人架著往上走,一臉享受:「我就說嘛,小炎子真會玩。看來我是老古董了,不如年輕人會來事兒。」
他昨晚一宿沒睡,卻精神得很。
葉炎那小子是真有天賦,嘴裡蹦出來的新詞兒一套一套的,還愛講些女鬼的名流家史,什麼青樓頭牌冤死記、什麼千金小姐殉情案,聽得他津津有味。
四目哪知道,葉炎前世當過知心姐姐,專攻午夜情感故事,深諳「小故事要有賣點」的道理。鬼故事裡加點八卦,八卦裡摻點情仇,拿捏得死死的。
至於阿威為什麼這麼聽話?
昨天葉炎「神級打壓」了他一頓。
阿威這種人,典型的欺軟怕硬——你給他好臉,他蹬鼻子上臉。
你收拾他一頓,他反倒服服帖帖,恨不得喊你親爹。
這會兒阿威正殷勤地給葉炎扇扇子:「大哥,您看這力道行不?要不要我再叫倆人給您撐傘?」
葉炎擺擺手,懶得理他,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墳塋上。
日頭正烈,蟬鳴聒噪。
任發站在墳前,臉色發白。
下午的烈陽曬得人頭皮發麻,任家墳山上蟬鳴聒噪。
任發跪在墳前,一把鼻涕一把淚:「爹啊!孩子不孝啊!您一定等了很久吧?今天就把您的墳遷了,這次定給您找個好地方!」
文才秋生在旁邊憋著笑,被九叔瞪了一眼,趕緊上去插香。葉炎自然是不去的——他這一拜,方圓十裡的孤魂野鬼都得抖三抖。至於任家那點祖蔭,他真不感興趣。
黃脆脆蹲在墳頭邊上嗅了嗅,臉色一變:「道爺,這穴是蜻蜓點水穴,屍氣重得嚇人。依我看,這裡頭那位肯定屍變了,用不了多久就得蹦出來咬人。」
九叔點點頭:「不錯,不愧是出馬仙家的。這穴已經廢了,再點也是白搭。」
任發一聽慌了:「那……那遷哪兒啊?」
「先挖出來看看吧。」九叔皺著眉頭,心裡總有點不踏實,都怪葉炎那小子,天天在他耳邊唸叨什麼「任威勇必變殭屍」「先下手為強」,搞得他神經兮兮的。
工人們三下五除二挖開墳塋,撬開棺材蓋。
一股陰氣撲麵而來,大夏天的,眾人卻覺得後背發涼。
棺材裡,任威勇的屍體完好無損,麵板泛著青灰色,指甲漆黑,嘴角隱約露出兩顆尖牙,別說腐爛了,比剛死的時候還新鮮。
嘿,你瞧,還鮮活著呢。
可以食用。
任發湊過去看了一眼,撲通跪下:「爹!您死得好慘啊!要是我的話,我也可以陪你啊。」
任婷婷也跟著跪下,紅著眼眶:「爺爺……」
葉炎站在一旁,眯著眼打量這位「新手村BOSS」。
在無數靈異流網文裡,任威勇被各路主角用各種手段弄死過,燒死的、炸死的、符咒拍死的、桃木劍捅死的……今天輪到他了。
他全都要。
他瞥了一眼係統麵板:
【消耗20命運點數,讓任威勇光天化日之下立刻屍變。屍變後台詞預設:『逆子!這麼多年才來看你爹?我從地府回來了,我可想死你們了!』是否消耗?】
20點換一個名場麵,順便繫結黃脆脆三天就能回本,不虧。
葉炎嘴角一勾,轉頭大喊:「阿威!拿三層的炸藥來!把這畜生屍體炸了!」
任發:「???」
任婷婷:「???」
說誰出生呢?
「好嘞大哥!」阿威屁顛屁顛跑過來,懷裡抱著幾捆炸藥,「我早就想這麼幹了!」
他早上剛被葉炎科普過殭屍是什麼玩意兒,那是咬人脖子、吸人血的怪物!
嗜血狂魔。
想想都瘮人。
兩人抱著炸藥就要往棺材邊堆。
九叔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葉炎:「你幹什麼!」
葉炎一臉無辜:「何意味啊,師傅,炸殭屍啊。」
「人家還沒屍變呢!」
「那咋啦?」
「等屍變就晚了!」
「……」
九叔一想,好像有道理。
任發在旁邊聽得臉都綠了:「九叔!你徒弟在搞什麼鬼?炸藥炸我爹?你是認真的嗎?我的心好痛啊!有你這麼做生意的嗎?」
四目悄悄湊到九叔耳邊,壓低聲音:「師兄,你看那屍體的指甲和牙齒。」
九叔一愣,定睛細看,任威勇的指甲比剛才又長了一截,漆黑髮亮,嘴唇微微張開,露出兩排森森白牙,其中兩顆明顯比別的長。
這是要屍變的徵兆,而且至少是黑僵級別。
九叔臉色一變,轉頭對任發正色道:「任老爺,你爹這屍體留不得了。依我看,火化是最好的選擇。不然等它變成殭屍,後果不堪設想。」
任發瞪大眼睛:「火化?那是我爹!」
「你爹馬上就要變成咬人的怪物了!」
葉炎在旁邊補充:「任老爺,您想想,是讓你爹入土為安重要,還是全鎮百姓的命重要?再說了,你爹要是真變成殭屍,第一個咬的就是你,誰讓你是他親兒子呢?」
任發臉都白了。
葉炎一揮手:「阿威,繼續堆炸藥!」
「好嘞!」
任發撲過去要攔,被葉炎一把拽住:「任老爺,您別激動,聽我說……」
話音未落,棺材裡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任威勇的眼睛,睜開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眼白泛黃,瞳孔縮成針尖大的一點,透著說不出的陰森詭異。
它直直盯著任發,嘴巴一張一合,發出沙啞刺耳的聲音:
「逆——子——」
任發兩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這麼多年……才來看你爹?」任威勇緩緩坐起來,脖子發出哢哢的響聲,「我從地府回來了……我可想死你們了!」
任發:「爹???你沒死啊?」
九叔:「不好!屍變了!白天怎麼會屍變的?」
四目:「臥槽!」
阿威:「媽呀!!!」
任婷婷尖叫一聲,躲到葉炎身後。
文才秋生抄起傢夥就要上,被九叔一把攔住:「別輕舉妄動!」
葉炎卻笑了。
他發現自己居然能感知到任威勇的意識,這玩意兒,好像能操控?
「來來來,」葉炎沖任發招招手,「任老爺,您過來。」
任發拚命搖頭:「我不去!」
「那是你爹!你不是想他了嗎?過去抱抱!」
「他不是我爹!是怪物!你說得對,建議我爹火化了。」任發是商人,又不傻。
葉炎嘆了口氣,心念一動。
任威勇從棺材裡蹦出來,直直朝任發跳去。
任發想跑,腿卻不聽使喚,被任威勇一把摟住。
「爹……爹……您冷靜……」
任威勇低下頭,湊近任發的脖子,張開嘴。
然後停住了。
葉炎撓了撓頭,試著又動了動念頭。
任威勇鬆開任發,開始……跳舞。
是的,跳舞。
一蹦一蹦的那種,還帶轉圈的。
所有人都看傻了。
九叔手裡的桃木劍掉在地上。四目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出現幻覺。
阿威張著嘴,口水流下來了都不知道。
任婷婷捂著臉,從指縫裡偷看。
任發站在一旁,臉色青白交加,一時不知道該害怕還是該笑。
葉炎樂了,又動了個念頭。
任威勇蹦到任發麵前,彎下腰,把自己那張青灰色的臉湊過去,在任發臉上。
吧唧,親了一口。
任發:「……………………」
全場寂靜。
然後任威勇又蹦開了,繼續跳舞,嘴裡還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在給自己打拍子。
四目第一個反應過來,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哈哈!師兄你快看!任老爺被他爹親了!親了!」
九叔捂著額頭,一臉生無可戀。
任家鎮是我的家鄉~
桃木劍砍出了美美的模樣~
「紙筆墨刀劍,拿來啊。」
「師傅,這是什麼啊?」
「是啊師傅,這是什麼啊?」
九叔捂著心口,氣得直抽抽。
他看看一臉茫然的文才秋生,再看看不遠處正操控任威勇蹦迪的葉炎!
一個徒弟啥也不會,一個徒弟啥都會得離譜。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這世界瘋了,瘋得徹徹底底。
又看那兩父子嘴巴親吻,真的是鬨堂大孝了。
孝出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