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府差事，初入帝都------------------------------------------，腳踩上去便騰起一陣嗆人的細沙。林默揹著沉甸甸的竹簡包袱，跟在押送糧草的車馬隊後，一步步朝著鹹陽進發。，他早已不是初見時那個連路引都冇有的山野野人。頭髮束成規整的椎髻，用一根簡陋的木簪固定，麻衣洗得乾淨平整，腰間掛著張蒼親筆的薦書與路引，走路時腰桿挺直，步履沉穩，眉眼間藏著屬於現代人的冷靜，卻又恰到好處地裹上了秦代小吏的恭謹。，他不敢有絲毫懈怠。，大秦一統天下已近十年。始皇嬴政誌在萬世，東巡郡縣、刻石頌德，同時大修皇陵與阿房宮，征發徭役遍佈天下。鹹陽作為帝都，戒備森嚴，出入皆需路引，更有中尉衛戍全城，閭裡亭郵遍佈，稍有差池，便是徭役加身，甚至連坐。，自己此行的身份——張蒼舉薦的賬房雜役，前往少府報備皇陵錢糧耗費。這是他脫離驪山方寸之地，踏入鹹陽權謀棋局的關鍵一步，容不得半點閃失。，烈日當空，路邊有一處簡陋的驛亭，供往來行人歇腳。押送糧草的秦卒大多粗魯，隻顧著喝水歇息，林默卻藉著方便的由頭，悄悄離了隊伍，躲在驛亭後的槐樹下，翻出懷中的竹簡，快速瀏覽一遍即將呈報的賬目明細。，條理分明，每一筆錢糧耗費、每一處石料調撥，都標註得清清楚楚，這是他數月來在驪山賬棚的心血，也是他立足鹹陽的底氣。“小子，在此鬼鬼祟祟作甚？”，林默心頭一緊，猛地回頭，隻見一名身著皂衣、腰間懸著銅印的秦吏正皺眉看著他。此人身材矮小，麵色黝黑，眼神銳利，一看便是負責驛亭的小吏。，按秦式禮節拱手作揖，聲音恭謹：“吏爺息怒，小人乃驪山皇陵賬房雜役，奉張吏爺舉薦，前往鹹陽少府報備賬目，在此略看文書，不敢有誤。”，他遞過路引與薦書，神色坦然，冇有半分慌亂。，草草看了一眼，又上下打量林默一番，見他衣著規整、言行得體，不似逃役的亂民，這才鬆了口氣，將路引遞迴：“原來是張吏爺舉薦的人，倒是個機靈小子。鹹陽城近日盤查嚴，你這一路小心，莫要惹麻煩。”“謝吏爺提醒。”林默躬身道謝，接過路引小心收好，心中暗自記下——鹹陽城內，盤查比他想象的更嚴，連驛亭小吏都這般警惕，日後行事，更需步步為營。，車馬隊再次啟程。一路西行，沿途景緻愈發繁華，田壟間雖有黔首勞作，卻依舊麵黃肌瘦，閭巷間行人稀少，多是身著皂衣的秦吏與荷戈的秦軍鐵騎。林默看得真切，心中愈發明白：大秦看似強盛，實則已是風雨飄搖。黔首苦徭役久矣，六國舊貴族蟄伏待時，隻待一聲令下，便會揭竿而起。，目光愈發堅定。
秦始皇三十年，距離始皇駕崩尚有五年，距離沙丘之變尚有六年，距離陳勝吳廣起義尚有七年。他有整整六年時間，在鹹陽佈局，在這波譎雲詭的朝堂之中，謀一條生路，甚至……一席之地。
傍晚時分，鹹陽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之中。
那是一座橫跨渭水南北的雄城，城牆高大巍峨，以黃土夯築而成，城樓上旌旗招展，寫著大大的“秦”字。城門處重兵把守，戈矛林立，每一名出入者都要接受盤查，車馬更是逐一登記。
林默跟著糧草車隊，緩緩靠近城門。
帶隊的百將取出通關文書，與城門校尉交涉片刻，校尉瞥了一眼林默，見他路引、薦書齊全，又有糧草車隊隨行，便揮了揮手：“放行。”
踏入鹹陽城的瞬間，林默深吸一口氣。
空氣中不再是驪山的黃土腥氣，而是混雜著糧食、煙火、市井喧囂的氣息。街道寬闊平整，兩側是夯土築成的屋舍，閭裡門口掛著裡正的招牌，行人中有身著華服的官吏、騎著駿馬的秦軍將士，也有衣衫襤褸的黔首，還有著不少來自六國的商賈與客卿。
這是真正的大秦帝都，是天下的權力中心，也是他權謀棋局的主戰場。
林默不敢久留，跟著車隊一路穿過市井街巷，按照張蒼書信中的指引，來到少府官署。
少府，乃秦代九卿之一，掌管皇家財政、宮廷營造與皇家手工業，正是皇陵工程的頂頭上司。皇陵錢糧耗費的報備，需經少府稽覈簽章，方能生效，直接關係到驪山皇陵的糧草供給與工期進度。
少府官署位於鹹陽城中央，規模宏大，門前立著兩座石獅子，門口有郎中令衛戍，戒備森嚴。林默不敢貿然上前，先在官署旁的偏房等候，按照張蒼的叮囑，遞上求見的名帖。
不多時，一名身著緋色公服、麵色和善的中年官吏走了出來，此人正是少府丞馮敬，張蒼書信中提及的舊友。
馮敬接過名帖，看了一眼，又打量著林默，笑著開口：“你便是張蒼舉薦的那個小子？倒是生得周正，行事也有禮數。”
林默連忙躬身行禮，恭聲道：“小人林默，奉張吏爺之命，前來報備驪山皇陵錢糧賬目，還請馮府丞多多關照。”
馮敬點了點頭，引著林默走進少府官署。
官署之內，雕梁畫棟，地麵鋪著平整的青石板，案幾上擺放著竹簡與筆墨，官吏們各司其職，或覈算賬目，或處理文書，井然有序，與驪山賬棚的簡陋雜亂截然不同。
馮敬將林默帶到一處案前，指著堆積如山的竹簡道：“張蒼的書信我看過了，這數月的皇陵錢糧賬目，你且仔細覈算，務必分毫不差，少府大人明日要親自過目。若是出了紕漏，不僅你難辭其咎，連我與張蒼，都要受牽連。”
林默躬身應道：“小人謹記府丞教誨，定當仔細覈算，絕不耽誤大事。”
馮敬滿意地點點頭，又湊近林默，壓低聲音，神色凝重地補充了一句：“還有一事，你需記牢。鹹陽近日不太平，前幾日宮中出了一樁刺客案，雖被當場鎮壓，卻鬨得人心惶惶。少府乃皇家重地，你在此處辦事，少說話，多做事，莫要摻和朝堂紛爭，尤其……莫要提及宮中之事，免得惹禍上身。”
林默心頭一震，麵上卻依舊平靜，鄭重應道：“小人明白，絕不妄議宮中之事，隻專心完成賬目。”
馮敬見他這般沉穩，心中更是滿意，拍了拍他的肩頭：“好好乾，這是你難得的機會。”
說罷，馮敬轉身離去，留下林默一人麵對案上堆積如山的竹簡。
林默深吸一口氣，坐在案前，指尖觸到冰涼的竹簡，目光落在窗外的鹹陽宮方向。
他知道，從踏入少府的這一刻起，他的命運便徹底與鹹陽繫結。
驪山的蟄伏已然結束，鹹陽的權謀棋局，正式開局。
他要在這少府之中，藉著覈算賬目的機會，摸清少府與朝堂的勢力格局，留意趙高與李斯的明爭暗鬥，同時追查那位神秘的女刺客，確認她的身份與來意。
秦始皇三十年，鹹陽城內，暗流湧動。
林默看著案上的竹簡，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的打工之路，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