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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著眼,遮住眼底情緒。
同樣是嫁人。
嫡妹嫁過去是毀人一生。
那我呢?
我就該嫁過去守活寡了嗎?
怎麼到了我這裡,就成了天大的福分了?
也是。
上輩子,亦是如此。
好的東西,從來都是嫡妹的。
她不要的,纔會輪到我。
後來,崔玉也是她的。
嫡妹喜歡玉蘭,他便為她建了一座滿是玉蘭的庭院,日日折枝。
他會在寒夜親手溫一壺烈酒,立在風雪中等她。
也會在她被人輕賤時,不動聲色擋在她身前。
一句「誰敢欺她」,壓下所有非議。
可這前世溫情,終究與我無關。
父親坐在上首,眉頭緊鎖,看向我的眼神滿是厭棄與失望。
他早已認定,是我存心要害嫡妹。
嫡妹見狀,上前輕拉著母親的衣袖。
「母親,此事不怪姐姐。」
「是我喜歡崔玉,心甘情願要嫁他。」
母親皺眉直言她糊塗,被小情小愛衝昏了頭。
她故作羞惱,撲進母親懷中撒嬌耍賴。
父親的眉眼也柔軟開,望著嫡妹的眸中含著幾分無奈和縱容。
「你啊——如此執拗,就怕你日後又心生悔意。」
嫡妹卻笑得恣意,明媚動人。
一臉傲然道:
「女兒信他,更信自己的選擇。」
隻有我看得清,她眼中藏著重生後的篤定與竊喜。
我心中冷笑。
既然她這麼想要,我便成全她好了。
嫡妹想要的,從來就就冇有得不到的。
第二日一早。
崔家便來更換了婚帖。
嫡妹拉著我躲在屏風後,遠遠瞧見一位身形清瘦、氣質溫雅的少年。
那是——崔玉。
他站在那,眉目如畫,唇色淺淡,襯得整個人清雋出塵。
我死死盯著他的臉。
腦子裡亂糟糟的。
無數的怒恨與陰暗麵,如傾覆的巨浪湧上心頭。
嫡妹卻瞬間不高興了,防備地看著我。
「你這般看著他做什麼?」
她本意是想在我麵前炫耀,想等我日後幡然醒悟,究竟錯過了多好的良人。
我假笑敷衍:
「隻是好奇到底怎樣的郎君,惹得妹妹如此歡喜。」
宋清聞言隻當我是看呆了,又或是心生嫉妒,越發得意地挽緊我的胳膊。
崔玉似有所覺,忽然朝屏風這邊望來一眼。
那是他十七歲獨有的清澈目光。
我瞬間明白了他冇有重生。
心頭的濃霧在這一瞬撥雲見光。
我倒要看看,這一世。
他該如何靠自己步步為營,平定青雲。
冇過幾日。
崔府便遞來了帖子。
崔玉想邀嫡妹一同遊湖。
出門前,嫡妹挽著他的手,半是施捨問我:
「姐姐,可要一同去?」
聞言,崔玉看了我一眼,目光毫無波瀾,也冇有反駁嫡妹的話。
我怎會再自討苦吃。
當即搖搖頭,揚言今日已有約。
我冇有騙他們。
今日,晏家也遞了帖子邀我一同喝茶聽戲。
我目光掃過那封信帖上的落款字跡。
筆鋒龍飛鳳舞,疏懶又張揚,透著執筆人幾分漫不經心的傲慢。
晏昭。
晏家嫡子,如今最受器重的繼承人。
前世在嫡妹泣不成聲的哭訴裡,那個冷血無情、野蠻無禮,令她過得生不如死的男人。
我描摹著銅鏡框上的紋路,鏡中倒影模糊。
彷彿在聲嘶力竭、字字泣血。
良久,我對鏡笑了笑。
宋長意,你識人不清,落得一生孤苦。
不過是跌倒一次罷了。
上天既給了這一世,你絕不再重蹈覆轍。
門被輕輕叩響,外頭傳來婢女的聲音:
「小姐,馬車已經備好了。」
......
我剛踏入茶樓雅間。
便見到一名錦衣玉冠的俊秀少年斜倚在窗邊,眉眼帶著漫不經心的驕矜。
他下意識抬眼看向我,目光呆了半瞬。
又急忙撇開臉,眉頭微蹙。
「你們宋家行事,倒真是有意思。」
「說換婚便換,是覺得我們晏家配不上你們宋府千金嗎?」
晏家是皇商,手握鹽引,天下食鹽,儘半出自晏家之手,可謂是富甲一方。
可士農工商,商為末流。
門第終究比不上世代書香、官宦世家。
我明白晏家知曉換婚一事,定會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