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靜深宇中。
靈式星艦在無聲航行,就像是穿行於黑色大海的一葉孤舟。
艦橋內,堆積著大量從生態種植平台內採摘而來的水果。
唰唰——!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哢嚓哢嚓——!
吸溜——!
艦橋內充斥著各種吃水果的聲音,有咀嚼聲,還有掰開清脆水果的聲音,還有吮吸果汁的聲音。
程乞、魯蓮、木臣、楊笛幾人位於艦橋上,暢快的吃著新鮮的水果,這在茫茫的宇宙航行中,是一種極為奢侈的事情。
離開【和平酒館】之後,幾人都莫名的出現了一種感覺。
——想吃糖,缺糖,身軀就像是犯了糖癮,如果吃不到糖,整個人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難受。
幸好程乞從離開垃圾地球時,就帶著【生態種植平台】,其中的水果新鮮飽滿,儲量巨大,根本吃不完。
「怎麼回事?」
「為什麼這麼想吃甜食?」
「平日裡我不怎麼愛吃水果,但現在卻吃不夠。」
「越甜越好!」
「荔枝!木臣荔枝給我留點,那玩意糖分大!」
「可惜平台裡沒有釋迦果,那是最甜的水果!」
此刻,幾人的肚子都吃的有些鼓脹,全部以葛優癱的姿勢,坐在艦橋上的指揮椅中,目光有些呆滯的透過巨大的觀察窗,看著前方幽暗的深宇,以及遙遠距離之外的閃耀恆星。
銀白色光,透過觀察窗照射進來,在幾人的身後都拉出了長長的影子。
「...」
「...」
幾人的大腦,都處於一種迷糊的狀態。
程乞靠在椅背上,喃喃道:「魯蓮,釋迦果是什麼東西...」
魯蓮嘴角沾著一粒西瓜籽,軟塌塌道:「一種不常見的水果,以前不愛吃,因為往死了甜,齁甜齁甜的...甜過頭了。」
「齁甜?」
其他幾人聽到這個詞彙,都緩緩的流出了口水,「為什麼...現在明明已經撐爆了,但還是很想吃齁甜齁甜的釋迦果...」
「哥幾個,現在有點不正常。」
「我們的身體出問題了。」
「我們不會是中招了吧?」
「某種奇怪的武器...【喪心病狂缺糖炸彈】,被波及者無限想吃糖,最終患糖尿病而死,殺人於無形。」
「你特麼腦洞可真夠大的。」
「別瞎猜了,我知道原因。」
木臣的身子抽了抽,「我們的大腦幾乎完全依賴葡萄糖來提供能量,神經元之間傳遞電訊號、資訊處理、正常代謝等都需要消耗大量的葡萄糖。」
「雖然大腦隻占人體體重的2%左右,但卻消耗了人體約20%的能量,是一個很大的消耗器官。」
「當我們的大腦承擔重要任務,比如長時間思考、創意、深度回憶的時候,都會消耗很多能量。」
「當我們身體內的儲能被消耗殆盡後,大腦就會給我們釋放出一個訊號——想吃甜。」
「根據不同人的喜好,這個訊號可能變種為——忽然想吃冰淇淋,忽然想吃甜甜圈,或者想喝可樂之類的。」
「我們現在的狀況,是身體被掏空,大腦的能量不夠用了。」
「而水果中的果糖、蔗糖等,會被我們身體內的酶,轉化成大腦所需的葡萄糖。」
「所以我們現在想非常想吃水果。」
木臣迷迷糊糊,抬起半個眼皮,看向艦橋內的幾人,「至於我們會不會被撐死這個問題,目前大腦管不了那麼多,它太『餓了』。」
程乞仰靠在椅背上,呆滯的盯著天空,「我好像明白了,是因為紅小姐的【極限天堂】,那種酒讓我們的大腦超強度運作,回憶起了曾經被遺忘的東西...大腦被累壞了。」
「原來如此。」
魯蓮點了點頭,整個人昏昏欲睡,但八卦之心永存,「你們都回憶起了什麼?」
木臣豎起一根手指,「我回憶起了我與294個女友第一次...」
「打住。」
魯蓮鄙視的看了他一眼,「你那個過不了審。」
隨即。
二人組齊齊轉頭,看向最邊緣的沉默夥伴,「楊笛,你回憶起了什麼?」
「我...」
「我...」
楊笛似乎是缺糖最嚴重的那個,吃了N斤水果,但嘴唇仍然發白,身軀還在微微的顫抖著。
「各位,不好意思...我現在頭暈。」
「我需要休息一會。」
「你們聊。」
楊笛擠出一絲笑意,隨即側身,背朝眾人,不再出聲,裝作睡著了。
但實際上他的眼睛瞪的很大,淚水在眼窩裡打轉,眸子深處是一抹無法掩飾的恐懼。
二人組轉過頭,看向程乞,張開嘴巴,有嘴型但沒有聲音道:「他不想說。」
程乞看著楊笛的背影。
想到他在【和平酒館】懺悔籠中的場景,當時的楊笛顯示出了巨大的罪惡,他極力否認,但現在似乎是另一種情況,楊笛內心的信念被摧毀,因為【極限天堂】,他想起了曾經的過往——自己真的是一個罪人。
程乞皺了皺眉。
他一輩子沒有走出過銀河係,隻是一個家道中落的年輕人,而且他很善良,很執著,也很誠信,他能犯下什麼樣的罪惡?他又有什麼機會犯下罪惡?
他究竟回憶起了什麼,讓那個充滿熱情的楊笛,變得如此自閉?
緩緩呼了一口氣。
程乞想到了自己,自己又何嘗不是那樣呢,也擁有一段不想麵對的過去。
「楊笛,你好好休息。」
程乞的聲音傳來,他充分的理解楊笛,更不會強人所難,刨根問底。
「謝謝您...程先生。」
楊笛背對著大家,內心湧現出一絲溫暖,但淚水還是止不住的湧出。
卻見程乞頭枕雙手,看著幽暗的宇宙深空,「我倒是可以跟大家說說,我究竟回憶起了什麼。」
二人組頓時豎起耳朵,「這個可是個大瓜!」
「我回憶起,我為什麼是【重刑犯】了。」
程乞這一句話丟擲,二組就瞪大了眼睛,假裝睡去的楊笛,也屏住了呼吸。
「因為我殺了十億...」
二人組瞳孔一顫,「你殺了十億人?」
程乞搖了搖頭,「我摧毀了十億個文明。」
二人組宛若泥塑木雕,瞳孔輕微的移動著,互相對視了一眼。
「程乞,你知道的,好兄弟在一起就是要打打鬧鬧的,之前要是有什麼得罪你或者惹你不開心的地方,你千萬不要介意啊。」
「就是就是,我之前總是把『一決高下』掛在嘴邊,那隻是一句口頭禪,你不會當真吧?哈哈,宰相肚裡能...」
程乞無視兩個牆頭草,微微眯眼,「一支專注於研發【維度晉升】科技的文明,因為科研失敗,變成了一種混亂的維度怪物,而後由若乾神級文明組成的【訂正者聯盟】出手了,祂們將所有維度怪物封禁在101扇【訂正之門】後側。」
「我的【前世】...我記不起來他是一個什麼人,但我記得,我當時前往【訂正之門】是為了阻止某一個陰謀。」
「但卻被幕後黑手栽贓。」
「而後事實被扭曲,我成了那個開啟所有【訂正之門】,釋放出無盡怪物,摧毀了十億文明的罪人。」
二人組的眼睛緩緩睜大,「栽贓?」
程乞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低沉而壓抑的光芒,「對,是栽贓,栽贓,栽贓...栽贓!」
「程乞,你別激動。」
二人組幾乎同時坐起身來,「我們信你。」
程乞的胸膛起伏不定,「我因為蒙受不白之冤,身子被切成了五份,被散落在宇宙各個角落,經受著不同的苦難,渾渾噩噩!」
「到現在,我的記憶都是殘缺不全的。」
「我不知道【完整的我】究竟是誰,他叫什麼名字,有沒有家人,我的家,我曾經的一切,現在在哪裡,是否完整,還是已經屬於別人了!」
二人組也擰起了眉頭。
「你們遇到過這一生中,必須要做到的事嗎?」
程乞的眼神忽然變得低沉,「我遇到了。」
二人組的目光定格在程乞身上。
假寐的楊笛微微睜大了眼睛。
程乞的眼中流露出堅決而不可動搖的目光,「我要證明,我並不是【重刑犯】,我沒有犯罪,釋放出維度怪物的並不是我,我不應該遭受這樣的懲罰,我要洗清冤屈。」
星艦前方,宇宙無聲而浩大。
程乞一字一句道:「不管是【行刑者】也好,還是任何一個誤解我的人也好,他都應該知道這件事,我是【無辜】的。」
木臣抿了抿嘴,而後堅定道:「程乞,我們幾個一直跟在你身邊,你說做什麼,我們就陪你做什麼,曾經是,以後也是。」
魯蓮也嚴肅起來,蹙眉道:「現在似乎是一個很關鍵的時刻,你有了一件必須要完成的事情,這比以往的任何一件事都重要。」
楊笛背著身,但卻忽然開口道:「程乞先生,有機會解釋清楚誤會,是一件很幸運的事...你有什麼線索嗎?」
「關於我為什麼要去【訂正之門】,目的是阻止誰,我的記憶殘缺不全。」
程乞緩緩道:「但我記得,我跟一個很可靠的人講過我的計劃。」
木臣的目光聚焦而來,「誰?」
魯蓮也補充道:「隻要能找到他,就可以抽絲剝繭,一點點還原真相。」
程乞腦海中,出現了與【啞殺】完全融合之後的畫麵。
不知名的暗淡深宇中,一道宛若惡魔之眼的圓形大門靜靜的聳立著。
完整的程乞立在大門之前,長發在混亂的氣流中肆意飛舞,**的上半身中,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刺青。
「我曾經把能夠開啟【訂正者之門】的鑰匙,全部紋在了麵板上。」
程乞的眼睛眯了眯,「紋身師是一個很可靠的人,我曾經跟他講述過我的全部計劃。」
木臣的眼睛睜了睜,「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程乞努力的回憶著,卻沒有答案,「我隻是模糊的記得,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黑眼婆婆也是這麼說的。」
木臣思索著,「那如果是成百上千年前,紋身師豈不是早就死去了?」
程乞搖了搖頭,「我記得紋身師是一個很奇特的存在,自然壽命近乎於無盡。」
魯蓮眼睛一亮,「你還記的它所在的位置嗎?」
程乞緩緩抬頭,「記得。」
魯蓮比程乞還要看重這件事,當即回頭大喊,「阿馬,該你上場了!」
而此時的木臣,卻關注著另一個問題,「程乞,關於那個栽贓陷害你的人,你有什麼記憶?」
程乞的頭腦有些眩暈,或許還是有些缺糖,於是他抓起手邊的橙子,不斷的向嘴裡塞著。
沉寂了足足三十秒,程乞將手中的橙子擠壓爆汁。
「我記得他是一個類人生命,像是一個人畜無害的少年,身穿白袍,一雙眼睛卻不似人類,閃爍著某種幽暗的藍光。」
「他的名字...」
程乞終究沒有在腦海裡搜尋到答案,「我記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