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艦在漆黑的深宇中靜靜航行。
牙牙終於累了,肚皮朝上,躺在一個角落裡睡著了。
25EG6站在巨大的觀察玻璃前,有些失神的看著遠處星空。
一個綠檸檬腦袋出現在他身邊,與他並肩站立。
25EG6側頭,像是聊天一般開口,「你被囚禁在拘禁區的時候,有沒有結識什麼朋友?」
阿吉搖了搖頭,也不知道他是想不起來,還是沒有結識過朋友。
「我有一個。」
25EG6回頭看向深宇,「它是一個無文明物種,生活在彗星核的內部,智力很低下,整天傻嗬嗬的,跟個小孩子似得,不斷的模仿我的動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一開始,我很厭惡它。」
「後來它模仿的越來越好,偶爾會讓我產生出一種照鏡子的感覺。」
「我彷彿看見了自己,但我早就把那個自己丟掉了。」
「那是一個自由的自己,沒有**的自己,很容易滿足的自己,非常執著的自己。」
「你肯定明白,在【極端實驗室】的日子裡,我們沒有情感,沒有自我,其實跟機器差不多。」
「但那個傻傢夥,讓我找回了一部分自己。」
「感覺生活變得很真實,感覺自己有了思想。」
阿吉始終沒說話,因為他沒有嘴。
25EG6似乎很喜歡這傾訴的感覺,「但它死了,被烏斯殺了,你懂的,烏斯從來不會正常的殺人,所以它死的很慘。」
「我還聽說,它因為一種不合理的繁衍方式,導致非常稀缺,幾乎滅絕。」
「所以,找到一個它的同類,再次看看那熟悉的模樣,或者重新做朋友,也幾乎是不可能的。」
25EG6苦澀一笑,「我最近體會到了太多的新情緒,有開心、焦急、憤怒、悲傷,還有遺憾。」
或許是冥冥中的感應。
此時此刻,逃生星艦前方的宇宙星空中,忽然劃過一顆絢麗的彗星。
它彷彿是造物者的筆觸,一道泛著白色螢光的弧線,劃過遠方的天空。
彗星的本身,是一種非常美麗的存在。
彗核周圍包圍著一層雲霧狀氣體和塵埃,大小可以從幾千公裡到幾十萬公裡不等,龐大而朦朧。
而它最引人注目的部分,是它的彗尾,它可以延伸極長的距離,甚至能長達數億公裡,如同一條華麗的『尾焰』靈動飄逸。
彗星在執行過程中,其顏色會隨著所處位置與太陽等天體發生相互作用,基於密度變化或者一氧化碳離子被電離等原因,它的顏色而發生奇妙的變化。
這是一個浪漫的冷知識。
近距離觀看彗星,它可能是七彩的。
浩瀚的宇宙背景下,顯得既神秘又壯觀。
25EG6看著劃過的彗星,眼睛莫名有些濕潤。
也是在這一瞬間,他的眼睛又微微眯起。
因為那顆大彗星劃過的同時,竟然又分裂出了一顆【小彗星】,而且它不偏不倚,朝著腳下的星艦撞擊而來。
最詭異的是,它做為一顆『彗星』,竟然具有自動瞄準功能,星艦在航行中,位置時刻在發生變化,而遠空那傢夥,似乎不弄個艦毀人亡決不罷休。
25EG6使勁的眯著眼睛,隨著距離的不斷縮小,他看清了那【小彗星】的樣子,那是彷彿是一個大棗核,而棗核的材質是某種灰色的岩石。
25EG6莫名覺得那種灰色岩石的質地很熟悉,隨即他的眼睛猛的一睜,轉身就要走入泄壓倉,顯然想要接住那顆【小彗星】。
25EG6的傷勢還沒有復原,隻是走了幾步,便踉蹌起來,差點跌倒。
也是這一瞬,他看見了視察窗外的景象。
那個綠檸檬腦袋,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跑了出去,靜靜的漂浮在深空,雄赳赳氣昂昂的看著那高速撞來的【小彗星】。
一陣劇烈的震顫傳來,整艘星艦都猛烈的晃了晃。
那個彷彿無敵的阿吉,徒手接住了一顆長度足有20米的巨大『彗星核』,陣陣塵埃擴散,阿吉那乾枯的花瓣眼睛,因為低溫而變的清脆,掉落了一塊小小的碎片,但也僅僅是如此。
隨後。
阿吉又將那巨大的石頭棗核,扛進了貨倉中。
棗核上已經布滿裂痕,甚至已經剝落了一些小碎塊,露出黑洞洞的內部。
25EG6雙目大睜,緩緩上前,通過棗核的缺口,看向它的內部。
黑洞洞的缺口上,25EG6的瞳孔猛地縮了縮。
沒想到這麼巨大的棗核內,隻有一個身高不過50厘米的嬰兒,它擁有一身青銅色的麵板,腦袋上隻有幾根稀疏的灰色毛髮,它的臉上隻有一顆巨大獨眼,眨動著,反著光,看著洞口之外的25EG6。
25EG6的身軀出現了劇烈的震顫。
這是傻大個...不,這是傻大個的同族,一個剛剛孵化出來的【彗核寄居者】。
25EG6的喉嚨湧動,忽然回憶起曾經的一幕。
那是【極端實驗室】解剖區內,傻大個死亡之前的一幕。
「你想讓我活...」
「嗚——」
傻大個似乎用盡了渾身的力氣,嘴巴朝著星空的方向,發出如號角般的鳴叫,帶著神聖意味,以及奇異共鳴的聲音,響徹整個解剖區。
緊接著。
一滴滾燙的血淚,落在25EG6的拳頭上。
此時此刻。
25EG6看了看自己的拳頭,上邊似乎還有傻大個眼淚的餘溫。
奇怪的繁衍方式,導致它們瀕臨滅絕。
25EG6回頭看著遠去的彗星,忽然明白了一切。
【彗核寄居者】的繁衍方式,是將自己的後代產在那些高速移動的彗星上,但每當彗星靠近恆星附近,彗核都會被高溫蒸發,體積不斷縮小,所以【彗核寄居者】的後代,很難存活下來。
而死去的傻大個,似乎調動了一種神奇的能量,它那一聲號角般的神聖鳴叫,實際是在呼喚著彗星,呼喚著自己的孩子。
那滴滾燙的眼淚,就是坐標。
傻大個把即將孵化出來的孩子,託付給了25EG6。
從那一刻開始。
彗星就像是命運,橫跨不同的軌道,不斷的交織,不斷的具象化,不斷的靠近。
直到此時。
25EG6的身軀越發的震顫,把幼小【彗核寄居者】從石頭棗核內抱了出來,舉在半空中,幼小生命的背後是觀察窗,而觀察窗的外側,是那顆正在遠去的絢麗彗星。
25EG6看著那有些懵圈的獨眼小人,這小東西瞪著大眼睛看著25EG6,竟然也伸出雙手,捧著虛空中不存在的娃娃,它在模仿25EG6此時的動作,也似乎是想要與25EG6擁抱。
25EG6顫抖著,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忽然眼中帶淚的笑了。
他終於找到了活下去的意義,以及一個需要守護的新朋友。
他又回頭看了看那巨大的石頭棗核。
等這個小東西長大了,可以用這個棗核給它打造一身石板鎧甲,這應該是它們種族的傳統,就跟它的父母一樣。
星艦在深宇中航行。
終於在一個拂曉返回了紅從小生存的星球,在大氣層之下劃過。
紅睜大清澈的眸子,看著不可置信的看著腳下的景象。
星球的北側,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一群逃難者,至少有幾千人。
它們擁有不同膚色,飛船破破爛爛的,恐怕已經不能再起航,它們已經搭建起了簡易的帳篷,成年生物護著幼小生物,驚慌失措的看著天空。
紅歪了歪頭,鄰居變多啦!
逃生星艦降落在紅的小木屋旁。
25EG6從船艙內走出來,而那個幼年【彗核寄居者】則坐在他的肩頭上。
25EG6舉目四望,感受著這裡的寧靜和祥和,深深的呼吸了一口來自碧綠曠野清新空氣,以及來自黃螢菊花海的淡淡香氣。
幼年【彗核寄居者】坐在肩頭上,也在學著25EG6的動作,狠狠的吸了一口空氣。
一道旋風和一道殘影從船艙內移動而出。
休息好的牙牙誓死要撕碎阿吉的衣服。
阿吉麵無表情,且非常從容的閃閃閃!
「接下來怎麼辦呢?」
紅問向阿吉,阿吉也分裂出一道殘影,手指堅決的指向地麵。
「你的意思是,就留在這裡。」
紅點點頭,「可是那個怪物大合集說,會有很多大人物來追殺你。」
阿吉聳了聳肩,攤了攤手。
「明白了,你根本不會怕。」
紅再次點頭,「因為阿吉是無敵的。」
紅隨即看向不遠處的25EG6和【彗核寄居者】,又看向北方,「可是這裡已經有很多居民了。」
阿吉伸出大拇指,反向指著自己的檸檬腦袋。
紅的眼睛亮了亮,「你要留在這裡守護他們?」
阿吉重重點頭,而後假裝揮動拳腳,像是在打鬥,而後又站穩,雙手交叉在胸前比了一個『X』。
紅眨了眨眼睛,「你的意思是,隻要有你在,這裡不允許發生任何戰鬥。」
阿吉再次重重點頭,挺起胸膛,雄赳赳氣昂昂。
紅也開心的笑了,「可是我們總不能就這樣無聊的待著,我們應該做點什麼。」
阿吉隨即指了指木屋旁的幾個陶土罐子,那是紅釀造的蜂蜜酒以及各種花瓣酒,阿吉沒有嘴,因為無法品嘗,一直耿耿於懷。
阿吉裝做把酒分給很多人的樣子,又從那些人手中拿走錢。
「你的意思是賣酒嗎?」
「開一間酒館?」
紅想了想,也覺得很有趣,「所有的客人,都會得到阿吉的庇護嗎?」
隨後,阿吉把25EG6、幼年【彗核寄居者】、紅叫到身邊。
而此時的牙牙,再次體力不支,被阿吉提在手中,它覺得自己永遠也撕不碎檸檬腦袋的衣服,索性擺爛了。
其實牙牙那一左一右的眼珠中,也浮現出了新的希望,被這個傢夥抓的還挺舒服,不如一擺到底,認他當主人算了。
阿吉又掏出了那隻會發出怪叫的青蛙。
他認真的按動著青蛙的肚皮,用高低不同的音調,儘可能模擬著語言。
「咕呱!」
「嘎嘎!」
「和平!」
「酒館!」
一眾人站在曠野上,都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看著阿吉。
阿吉隨即指了指25EG6,再次按動青蛙肚皮。
「大門神!」
阿吉又指了指25EG6肩頭上的幼年【彗核寄居者】。
「小門神!」
阿吉又拎起牙牙,然後按動青蛙肚皮。
「吉祥物!」
隨即,阿吉又指了指紅,再次按動青蛙。
「酒保!」
但被強行任命為酒保的紅,提出了異議,「沒有店員哦。」
阿吉撓了撓檸檬腦袋,努力的思考著,但忽然發現自己什麼都思考不出來。
反而是提出問題的紅,忽然眼睛一亮,「想到了,我在這裡還有許多小夥伴!」
隨即,紅看向曠野,捏起兩指,在口中吹出了響亮的口哨聲。
遠處的曠野上,出突然出現了一處處的土壤鬆動,緊接著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從土壤之下探出頭來。
一片撕心裂肺的『啊叫』聲中。
阿吉朝紅同時豎起出兩個大拇指。
這時,阿吉的眼睛掉落了,紅又摘來兩朵新花為他貼上。
最後。
阿吉又伸出一隻手,指自己的綠檸檬腦袋,另一隻手再次按動手中的青蛙。
「老闆!」
...
「啊~!」
一聲啊叫在耳邊響起,仍然是那麼撕心裂肺,那麼的出其不意。
魯蓮、木臣、楊笛,以及程乞被這一聲尖叫,從故事中拉回現實,發現收銀員土撥鼠,端來了四杯水,放在四人麵前,用黑爪子指著。
程乞的目光,從美麗的紅小姐身上轉移,看向左側人立起來的土撥鼠,停留了片刻,他又環視了一圈人聲鼎沸的巨大的木屋,而後緩緩回頭,又看了看趴在入口處,所有人都繞著走的牙牙。
最後,程乞又抬起頭,目光穿過夜空,看著坐在界碑上,身軀渺小的大門神,以及已經長大,並且穿著石板鎧甲的小門神。
紅小姐訴說的,是曾經的一段故事。
而在那個時間點,【和平酒館】落成了。
事到如今,所有成員仍在,並嚴格的遵守著個那草率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