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紋泥那點甜腥氣,在穆小白鼻子前頭繞了一整天,弄得他吃飯都不香。正琢磨著是不是該去雜役弟子那邊再打聽打聽黑風洞的傳聞,院門被輕輕敲響了。
開啟門,外頭站著阿禾。月光底下,她那張原本秀氣的小臉,白得跟紙一樣,嘴唇都沒什麼血色。手裏挎著個籃子,勉強沖小白笑了笑:“穆、穆師兄,我做了些桂花糕,給你送點來。”
聲音細細的,帶著點虛。
小白側身讓她進來。阿禾腳步有點飄,走到院中石桌旁放下籃子,剛要說話,忽然捂著嘴劇烈咳嗽起來,肩膀抖得厲害。
“咳咳……咳……”
咳了好一陣才停,她放下手,掌心飛快地在裙側擦了一下。但小白如今目力何其敏銳,食神之眼更是自發運轉起來,清楚地看到她指尖殘留的那一抹刺眼的紅絲。
再看阿禾體內,仙元執行滯澀,絲絲縷縷的灰黑色氣息,像跗骨之蛆,纏繞在她的主要經脈上,甚至隱隱侵蝕向丹田深處那代表仙根的光點。這毒……陰寒蝕脈,緩慢卻歹毒得很。
“你中毒了。”小白沒繞彎子,直接開口,眼睛盯著她。
阿禾身子猛地一僵,抬起頭,眼裏滿是慌亂:“沒、沒有,我隻是染了風寒……”
“蝕仙毒,慢性子,中招超過三年了吧。”小白打斷她,語氣沒什麼起伏,“再這麼下去,最多一年,你仙根就得被啃乾淨,到時候別說修鍊,命能不能保住都兩說。”
這話像一把鎚子,砸碎了阿禾最後一點強撐。她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大顆大顆往下掉,整個人軟軟地靠在石桌上,哭得無聲,卻比嚎啕大哭更讓人難受。
“穆師兄……你看出來了……”她抽噎著,斷斷續續開始說。
不是什麼風寒,是家破人亡的血仇。阿禾本名林禾,家在仙界一重天邊緣一個小城,算是個不起眼的小修仙家族。三年前,不知怎麼惹上了黑煞門的人,一夜之間,滿門被殺,隻有她因為在外採藥僥倖逃過一劫。可黑煞門的人還是追上了她,沒殺她,卻給她種了這蝕仙毒,說是留個“記號”,然後把她扔到了這偏遠的潛龍淵。
“他們……他們每個月都會派人過來,遠遠看一眼,確認我還沒死,還在受這毒的折磨。”阿禾聲音發顫,“說是要讓我眼睜睜看著自己仙根枯萎,在絕望裡慢慢斷氣……”
小白聽得眉頭擰緊。這黑煞門,聽名字就不是好路數,手段也太陰毒了點。
“你為什麼留在天香宗範圍?不跑遠點?”他問。
阿禾抹了把眼淚,笑容淒苦:“跑?能跑到哪裏去?我修為低微,又中著毒,離開這裏活不過三天。潛龍淵好歹算天香宗外圍,他們不敢明目張膽進來殺人,隻敢在外圍轉悠檢視……而且,我也在等,等一個機會。”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卻帶著一絲決絕,看向小白:“穆師兄,你能一眼看出我中的毒,是不是……有辦法解?哪怕隻是緩解?”
小白沒立刻回答,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著。蝕仙毒,陰寒蝕脈……陰風草屬陰,或許能以毒攻毒?但需要陽屬性調和,辣仙椒的火烈,月光米的溫和滋養……他心裏飛快地轉著幾個食材搭配的念頭。
“有點想法,但沒把握。”他實話實說,“你這毒拖太久了。”
阿禾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急急道:“隻要師兄肯試試,不管成不成,我都感激不盡!我、我身上沒什麼值錢東西,隻有這個……”她顫抖著手,從貼身的儲物袋裏,取出一張泛黃破損的獸皮紙,小心翼翼地遞過來。
獸皮紙邊緣殘缺,上麵用某種淡金色的顏料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還配著些簡易的圖案。最上頭是幾個古樸的字:《百味靈膳譜》。
“這是我林家祖傳的一點東西,隻剩下這最後一頁殘篇了。上麵記載了三種二階仙食的配方,我家以前就是靠一點粗淺的靈膳手藝立足的。”阿禾聲音很低,“若師兄能救我,這殘篇就獻給師兄。若……若救不了,也送給師兄,隻求師兄他日若有機會,能替我林家……看看那黑煞門是否還在作惡。”
小白接過那殘頁,食神之眼掃過,資訊反饋回來:確為古老靈膳傳承殘頁,記錄“清心玉露羹”、“百草煆骨湯”、“五行靈機膳”三種二階仙食配方,內容真實,但部分材料已罕見。
好東西。二階仙食配方,放在外麵足夠引起小規模爭奪了。更重要的是,這或許代表了一條更完整的廚道傳承線索。
他看看殘頁,又看看眼前哭得梨花帶雨、滿眼絕望中又帶著一絲希冀的阿禾。救,肯定麻煩,黑煞門就像個不知道啥時候會炸的炮仗。不救?這殘頁拿得燙手,而且……他看著阿禾蒼白的臉,心裏那點屬於廚子也好、屬於男人的也罷的勁兒,有點被激起來了。
“我試試。”他把殘頁推回給阿禾,“東西先收好。治好了,你再給我。治不好,我也不要。”
阿禾愣住了,淚珠掛在睫毛上。
“不過話說前頭,”小白站起來,活動了下手腕,“我隻管研究解藥……膳。黑煞門的人萬一找上門,我可打不過,到時候咱倆都得跑路。”
阿禾噗嗤一聲,又哭又笑,用力點頭:“嗯!謝謝師兄!謝謝!”
“行了,別謝了。”小白擺擺手,“你先把這桂花糕留下,人回去歇著,別讓人看出異常。我想想辦法,過兩天找你。”
送走一步三回頭、眼裏重新有了點光亮的阿禾,小白捏著那塊她“忘”在石桌上的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絲絲的,帶著桂花香。
“蝕仙毒,黑煞門……”他嚼著糕點,望向黑風洞的方向。那洞裏的血紋泥,還有阿禾身上的毒,都透著一股子陰寒邪性,這之間……會不會有點聯絡?
銀寶從屋裏溜達出來,跳上石桌,小鼻子湊近阿禾坐過的地方嗅了嗅,然後嫌棄地打了個小噴嚏,衝著小白吱吱叫,小爪子比劃著,似乎在說那女人身上味道不好聞。
“知道不好聞,是毒的味道。”小白撓撓銀寶的下巴,“看來,咱們的‘陰陽暖身湯’計劃得改改了,先琢磨個‘驅毒藥膳’試試。”
他眼神沉了沉。幫阿禾,等於惹上黑煞門。可不幫,那張殘頁倒是小事,心裏這關好像有點過不去。再說了,黑煞門……聽名字就跟黑風洞那陰風嗖嗖的感覺挺配,萬一呢?
他得好好盤算盤算,這解藥膳,該怎麼個調和法。月光米還有,辣仙椒也有點存貨,陰風草還剩四株……主材有了,還得加點什麼輔料?最好是能護住心脈,增強生機的。
夜色漸深,竹屋裏,一人一鼠對坐著,中間攤著那張珍貴的殘頁,還有幾株幽幽的陰風草。遠處山林,似乎有夜梟怪叫了一聲,格外滲人。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