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深得沒邊。
戰陣光華往下墜了快一炷香,四周還是黑漆漆的岩壁,隻有那“咚咚”的心跳聲越來越響,震得人胸口發悶。
“這什麼鬼地方……”唐糖縮了縮脖子。
小白抱著昏迷的藍綵衣,感覺她氣息穩了些,但右臂乾枯的樣子還是讓人揪心。
“到底了。”顧傾城忽然說。
下方出現微光。
不是戰陣的光,是一種慘白色的、從地底滲出來的光。
眾人落地,才發現這是個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有座黑石祭壇,祭壇上插著一截……骨頭?
那骨頭大得像座小山,通體漆黑,表麵佈滿扭曲紋路。慘白的光就是從骨頭縫裏透出來的。
“噬界魔尊指骨。”雲芷聲音發緊,“它醒著呢。”
話音剛落,骨頭突然一震。
不是震動,是那種活物舒展筋骨的感覺。表麵的黑色紋路蠕動起來,像無數條細小的黑蛇在爬。
“退後!”小白低喝。
但已經來不及了。
骨頭頂端“哢”地裂開一道縫,沒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覺到被什麼東西“盯”上了。
那是種純粹的、原始到極點的飢餓感。
想吃。
想吃掉眼前所有活物。
“吼——!!!”
無聲的咆哮在靈魂層麵炸開。九條黑氣從骨頭裏衝出,化作猙獰龍形,直撲戰陣!
“防住!”小白咬牙。
戰陣光華暴漲。
黑龍撞上光幕,發出刺耳的撕裂聲。光幕向內凹陷,眾女齊齊悶哼,嘴角滲血。
太猛了。
這玩意兒比魔種凶十倍不止!
“往那邊退!”墨璿指向祭壇角落。
那裏堆著些雜物——一口破鍋,一把生鏽菜刀,幾個歪扭的陶碗。在這凶煞之地顯得格外突兀。
奇怪的是,靠近那些雜物三丈內,指骨的黑氣就弱了很多。
眾人狼狽退到鍋碗旁。
指骨似乎被激怒了,整座祭壇開始龜裂。更多黑氣湧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頭模糊的洪荒巨獸虛影。
虛影低頭,俯視著鍋碗旁的眾人。
然後抬起爪子,拍下。
這一爪要是拍實,別說人,整個洞窟都得塌。
就在這節骨眼上——
那口破鍋突然自己飛了起來,“鐺”一聲擋在巨爪前。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巨爪拍在鍋上,像拍進了深不見底的泥潭,所有力量、所有黑氣,被那口鍋吸得乾乾淨淨。
巨獸虛影愣住了。
鍋吸完力量,咣當掉回地上。鍋身上浮現出幾行歪歪扭扭的字:
“餓了別亂吃。”
“會拉肚子。”
“——姬留。”
所有人:“……”
指骨也懵了,虛影僵在半空。
趁這機會,小白趕緊看其他東西。菜刀上刻著“切菜專用”,陶碗上寫著“飯前洗手”,還有個破葫蘆刻著“少喝點”。
“這位前輩……”風瑤光嘴角抽了抽,“挺實在。”
雲芷卻激動得聲音發顫:“是食神姬大人!她真來過這兒!”
話音剛落,所有鍋碗瓢盆同時亮起溫潤的光。光芒匯聚,凝成一道模糊的女子虛影。
女子看不清臉,但身姿窈窕,手裏拎著鍋鏟。她轉頭“看”了指骨一眼,嘟囔道:
“吵什麼吵,沒見我在教做飯嗎?”
聲音溫溫柔柔,指骨虛影卻縮了縮脖子,往後退了半步。
女子虛影這才滿意,看向小白他們。
目光在小白身上停了停,又掃過眾女,最後落在藍綵衣身上。
“巫神教的小丫頭?”她輕咦一聲,伸手一點。
一縷溫光沒入藍綵衣體內。那枯瘦的右臂竟開始長出肉芽,雖未完全恢復,但總算有了血色。
“隻能幫到這了。”女子虛影拍拍手,“剩下的靠你們自己。”
她看向小白:“雲芷選的人?”
小白忙點頭:“晚輩穆小白。”
“叫姬姐就行。”虛影擺擺手,“長話短說,我這是最後一縷印記,撐不久。”
她指向指骨:“這玩意兒是上古凶物的指骨,本來封得好好的,被上麵那蠢貨用魔種喂醒了。你們毀了魔種是好事,但指骨已經半醒,得處理掉。”
“怎麼處理?”
“煉了它。”姬姐虛影說得輕描淡寫,“用食神之心的力量,把它當食材煉化。”
“食神之心在哪兒?”
姬姐虛影笑了。
她指指小白,指指眾女,又指指那堆鍋碗。
“不就在這兒嗎?”
見眾人一臉懵,她解釋道:“食神之心不是物件,是種境界。能把萬物——哪怕是凶煞死氣——都當成食材烹飪的境界。你們戰陣裡那點‘紅塵煙火’,已經有雛形了。”
“但缺最關鍵的一步:火。”
“不是凡火靈火,是以極致情感為柴、守護信念為引的‘心火’。”她看向蘇韻,“你那天狐心火有點樣子,但還不夠純。”
又看向小白:“你得把她們所有人的情感匯聚起來,點燃那團火。”
她說完,抬手一招。
破鍋飛入手中,鍋鏟一敲:“看好了,隻教一次。”
轉身,麵對指骨虛影。
指骨虛影發出威脅低吼。
姬姐虛影不理,拎鍋開炒。
沒有食材沒有火,她就那麼憑空翻炒著。但洞窟裡的凶煞死氣、指骨散發的黑氣,全被吸入鍋中。
越吸越多。
指骨慌了,瘋狂掙紮想收回黑氣。
沒用。
所有氣息在鍋裡翻滾、壓縮,最後凝成一團漆黑丸子。
姬姐虛影用鍋鏟挑起丸子,看了看:“嗯,火候還行。”
她轉向小白:“看懂沒?萬物皆可烹飪,關鍵在心火和信念。”
虛影開始變淡。
“我能做的就這些了。”她說,“剩下的靠你們自己。記住,食神之心是悟出來的,不是別人給的。等你們能把這截指骨也煉了,纔算入門。”
最後看了眼鍋碗:“這些留給你們,當見麵禮吧。”
話音落,虛影消散。
鍋碗瓢盆叮噹落地,每件都泛著溫潤光澤。
指骨那邊——
巨獸虛影虛弱了很多,但更憤怒了。它發出不甘的咆哮,整截骨頭劇烈震顫,表麵的黑色紋路開始滲出血色。
“不好!”雲芷驚道,“它要徹底暴走了!剛才被食神姬大人煉掉部分本源,它現在又怒又怕,打算拚命!”
洞窟開始崩塌,大塊岩石從頂部砸落。指骨上的血色紋路越來越亮,那股洪荒凶獸的氣息瘋狂暴漲。
“快想辦法!”柳如煙急喊,“再這樣下去我們都得埋在這兒!”
小白看向那口鍋,又看向眾女。
姬姐說的心火……
極致情感,守護信念……
他深吸一口氣,握住鍋鏟。
“試試。”他說,“咱們一起。”
眾女對視,齊齊點頭。
戰陣光華再起,這一次不再隻是靈力流轉。蘇韻的天狐心火融入,顧傾城的玲瓏心光芒匯入,林清雪的劍意,唐糖的生機,淩霜月的月華,柳如煙的毒靈,風瑤光的陣道,蘇雲岫的純凈,墨璿的智慧……
所有力量,所有情感,湧向小白。
小白握住鍋鏟的剎那,感覺手裏沉甸甸的。
不是鍋鏟沉。
是那些情感,那些羈絆,那些生死與共的分量。
他看向指骨。
指骨巨獸虛影也看著他,血色紋路已蔓延全身,氣息恐怖到極點。
洞窟崩塌得更厲害了。
“沒時間了!”墨璿急道,“要麼煉了它,要麼撤!”
撤?
往哪兒撤?
上麵是陰無涯的大軍,下麵是暴走的凶物。
小白咧嘴一笑。
“今天加個菜。”
他說。
然後,一鏟揮出。
不是攻擊,不是防禦。
就是簡簡單單的,翻炒的動作。
洞窟裡殘存的凶煞之氣、死氣、指骨散發出的黑紅血光,全被吸入鍋中。
指骨發出淒厲到極點的嘶吼。
它瘋狂掙紮,整座祭壇徹底崩碎。但那股吸力太詭異了,不是吞噬,不是煉化,而是像廚師處理食材那樣——去雜、提純、調味。
黑紅血光在鍋裡翻滾,漸漸凝聚。
但速度太慢了。
指骨雖然被吸走部分力量,但本源還在。它徹底瘋狂,不惜燃燒本源,爆發出最後一波衝擊。
轟——!!!
洞窟頂部完全塌陷,無數巨石砸落。整個地下空間開始崩潰。
“撐不住了!”林清雪咬牙,“必須撤!”
小白看向鍋中,那團黑紅光球才凝實一半。
差一點。
就差一點。
這時,昏迷的藍綵衣突然動了動。
她沒睜眼,但枯瘦的左手抬起,艱難地結了個印。
一縷極淡的灰氣從她指尖飄出,混入戰陣光華。
那灰氣一加入,鍋中光球的凝聚速度驟然加快!
“巫神教的詛咒之力……”雲芷驚訝,“她在用最後的力量幫你們!”
指骨發出絕望的嘶鳴。
它感覺到,這次真的要完了。
不是被毀滅。
是被當成食材,煉成一盤菜。
黑紅光球終於徹底凝實,落入鍋中。
指骨巨獸虛影炸開,消散。那截小山般的骨頭迅速萎縮、乾枯,最後化作一地黑灰。
洞窟停止崩塌。
塵埃落定。
眾人癱坐在地,大口喘氣。
小白看著鍋裡那團黑紅光球,又看看四周——祭壇毀了,指骨沒了,就剩這玩意兒。
“這……算成了?”柳如煙問。
“算……吧?”小白也不確定。
他試著用鍋鏟碰了碰光球。
光球“噗”地散開,化作精純的能量,融入戰陣光華。眾人隻覺得消耗的靈力迅速恢復,連傷勢都在好轉。
“還真是……食材?”唐糖瞪大眼睛。
小白看向藍綵衣。
她依舊昏迷,但氣息平穩多了。
又看向那堆鍋碗——食神姬留下的東西。
最後,他看向地下空間深處。
指骨雖然煉了,但這洞窟深處,似乎還有東西。
那股古老的心跳聲,並沒完全消失。
隻是……變弱了,變遠了。
像是在更深的地底。
墨璿忽然皺眉:“你們感覺到沒?下麵……好像有東西在叫我。”
所有人一愣。
“叫你?”
“嗯。”墨璿臉色古怪,“很微弱,但很清晰。像是一種……召喚。”
雲芷沉默片刻,緩緩道:“食神姬大人當年,不是一個人來的。”
她看向洞窟深處:“據說,她有位摯友,精通機關陣法。兩人曾並肩作戰……”
墨璿身體一震。
小白和眾女對視一眼。
得。
看來這地底,還沒到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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